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,像黄昏提前到来,又像世界末日的预告。
顾曦知道,她得把凌循带回去,带回别墅,那里有她的医疗设备,有药品,有相对安全的环境,至少比这个随时可能倒塌的老旧居民楼顶要安全。
她咬紧牙关,一只手环住凌循的肩膀,另一只手撑住地面,试图站起来,凌循比她高,也比她重,而且昏迷的人身体格外沉。
她膝盖发软,试了两次才勉强站稳,她知道她不能摔,摔了会伤到凌循。
这个念头让顾曦立刻打起精神,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姿势,把凌循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,半抱半拖地往天台门口挪。
顾曦几乎是倒退着往下走,一手抓着扶手,一手搂着凌循,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踩空,凌循的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上,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,虽然微弱,但是还活着。
可是顾曦不知道凌循能坚持多久,接二连三的重创让她伤得那么重,流了那么多血。
不能想。
顾曦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,一级一级往下挪,下到三楼时她停了下来。
那只抓着扶手的手抖得厉害,几乎快要抓不住了,她低头看了一眼,才发现自己掌心全是汗,黏腻得让人恶心。
她闭上眼睛,开始深呼吸,再睁开时,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,或者说,是强行伪装出来的冷静。
她拖着凌循走出楼道,站在巷子里,茫然地看着四周。
怎么回去?
车开不了,主街肯定堵死了,就算不堵,这种地震级别的晃动,开车等于找死。
步行?从这里到别墅区至少三公里,拖着昏迷的凌循走三公里,就算她能做到,凌循也会流血流死。
顾曦把凌循小心地靠在墙边,让她坐在地上,然后她掏出自己的手机,手机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裂了,但至少还能用。
只不过信号格在空和微弱之间跳动,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。
她尝试拨通阿雅的号码。
忙音。
一次,两次,三次。
顾曦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,她看着靠在墙边沉睡的凌循,告诉自己,冷静,一定可以打通的。
第四次,电话终于通了。
“老板?!”阿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嘶哑急切。
“你在哪儿?你没事吧?我一直在打你电话!”
“我没事。”顾曦打断她,声音冷静得自己都意外。
“听我说,我现在在老城区,具体位置是东三街右拐的旧居民区,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楼楼下,凌…江逐月受伤了,我需要你过来接我们,立刻。”
阿雅握着手机有点发懵,老板说自己在老城区?她抬头看了看还在冒烟的大楼,这会儿虽然地震了,但是部分消防人员仍旧没有撤离。
现在顾曦告诉她,她不在这里?她怎么出去的?飞出去的?
“你能听见我说话吗?”阿雅半天没回话,让顾曦差点以为好不容接通的信号又断了。
“能能能!但是现在外面路都堵死了,车根本开不动…”
“那就别开车,阿雅,我需要你想办法,步行,骑车,怎么都行,半小时内我要见到你。”
“明白!”阿雅没再废话,只要自己老板没事,管她怎么出去的干啥!
“我马上到,你跟江警官找个安全点的位置别走!”
顾曦把手机塞回口袋,重新蹲下来看着凌循,她伸手拨开凌循额前被血粘住的碎发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,但还算柔软。
“再坚持一下…”她轻声说着,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阿雅马上就来了,她会带我们回家。”
凌循没什么太大反应,但她的睫毛颤了颤,很轻微,轻微到几乎看不见,顾曦的手指停在半空,屏住呼吸等着,但凌循没有睁眼,只是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。
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慢,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,巷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,天空中的血色越来越浓,像一层厚厚的血痂糊在天幕上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顾曦看见巷子口冲进来一个黑色的电动三轮车。
阿雅居然开着一辆快递车。
准确的说,是一辆车身上还印着“逆风快递”logo的车子。
阿雅把车停在顾曦面前,喘着粗气跳了下来。
“老板你没事…”她的视线落在靠在墙边的血人身上,话音戛然而止,“这是…江警官?”
“嗯,她受伤了,我们得把她带回去。”
阿雅看了一眼那辆快递车,又看了一眼昏迷的江逐月,表情有点复杂,她还没瞎,这张脸明显不是江逐月,但她也不敢多问,蹲下来检查对方的情况。
“老板,她看起来失血严重,这得送医院吧?”
“医院治不了,我们回别墅。”
阿雅犹豫了一下,还是和顾曦一起把凌循扶起来,好在这是快递车,里面的空间放两个人刚刚好,顾曦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,叠成枕头垫在凌循头下。
回别墅的路比想象中更艰难。
地震让路面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裂痕,有些地方整个塌陷下去,形成深坑,沿途的建筑大多受损,偶尔能听见楼里传来的哭声和喊叫声。
阿雅骑着车小心地绕过障碍,好在快递车的体积不是很大,她开的还算顺利。
顾曦的身体随着车的颠簸微微晃动,她的手一直握着凌循的手,眼睛一直盯着沉睡的人,生怕哪一下颠簸太猛会伤到她。
她想起凌循冲进火场的样子,想起她抱着自己跳楼的样子,想起她浑身是血却还站得笔直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