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傻狗(1 / 2)

酒精在血液里烧,烧掉了理智,烧掉了克制。

凌循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地毯上,她的脸贴着粗糙的织物纹理,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。

她开始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,声音嘶哑破碎,肩膀剧烈地抽搐,手胡乱地抓着地毯,指尖抠进纤维里,像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撕碎。

“呜呜…阿雅…我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,语句破碎得不成样子。

“顾曦…顾曦…”

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,为阿雅?为顾曦?为这个被她亲手推向崩坏的世界?还是为明天注定要到来的分离?

或许都是。

酒精把所有这些积压的情绪搅成一团,然后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冲垮了她,她控制不住,也不想控制。

就让她哭吧,让她发疯吧,反正明天一切都要结束了。

顾曦是被这哭声吵醒的。

确切的说,她其实没睡。

她只是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阿雅最后那张沾满血污的脸,和望舒葬礼上那束苍白的山茶花。

然后她听见了楼下的哭声。

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过度悲伤产生的幻听,但那哭声持续不断,越来越响,越来越失控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崩溃。

她最终还是披上外套,赤着脚走下楼梯。

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暗红色天光,勉强勾勒出地上的东西。

她看见凌循蜷在地毯上,旁边滚着一个空酒瓶,空气里还弥漫着浓烈的酒精味。

“凌循?”顾曦走过去,蹲下身,手轻轻放在她颤抖的背上。

凌循抬起头,脸被泪水糊得一塌糊涂,她看着顾曦,看了好几秒,好像才认出她是谁。

“顾…曦…对不起…对不起…”

她一边说,一边伸出手,胡乱地抓住顾曦的衣袖,力道大得几乎要撕破布料。

顾曦知道喝多了的凌循总是很抽象,但也最真实。

她看着现在这个在地上嚎哭的人,即使刚经历了阿雅的死,即使心里还堵着巨大的悲伤和愤怒,但看着这样的凌循,顾曦还是心软了。

“别哭了,起来,地上凉。”

一听见熟悉的声音,凌循嚎得更凶了,她开始抱着顾曦的大腿疯狂哭泣。

顾曦沉默了几秒,然后伸手抓住她的胳膊,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
“跟我回房间。”

凌循像一滩烂泥,软绵绵地任由顾曦拖着她往楼梯走,她脚步踉跄,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顾曦用力架住,两人跌跌撞撞地上了楼,进了卧室。

顾曦把她扔在床上,转身想去开灯,但凌循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
“别走…”凌循哑声说,眼泪还在不停地流,“别走…”

顾曦回过头,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,凌循的脸一塌糊涂,头发被汗和泪粘在额头上,整个人像条被雨淋透的流浪狗。

顾曦叹了口气,在床边坐下,伸手想去擦凌循脸上的泪,但凌循突然扑了上来死死地抱住了她。

她把脸埋在顾曦颈窝里,眼泪和鼻涕蹭了她一身,顾曦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下来,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
“好了…别哭了,很难听。”

可惜,喝多的凌循根本不知道别哭了到底是什么,她开始胡言乱语,说着顾曦听不懂的话,什么“本源灵力”,什么“禁制”,什么“明天中午”,什么“对不起”。

顾曦听着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,她知道凌循隐瞒了什么,知道明天可能有事要发生,但没想到凌循会在醉酒后以这种方式吐露出来。

虽然语无伦次,但那些破碎的词语拼凑起来,指向一个她不喜欢的真相。

“凌循,”顾曦按住她的肩膀,把她推开一点,盯着她的眼睛,“看着我,明天你要做什么?”

凌循的眼神涣散,瞳孔里映着顾曦的脸,但焦点对不上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只发出一阵含糊的呜咽。

然后她低下头,一口咬在顾曦的肩膀上。她的牙齿陷进皮肉里,带来一阵刺痛。

顾曦闷哼一声,想推开她,但凌循抱得更紧了。

“凌循!”顾曦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松口!”

凌循没松,反而咬得更用力了,眼泪混着口水,糊在顾曦的皮肤上,顾曦能感觉到她在发抖。

深吸一口气,顾曦伸手捏住凌循的下巴,强迫她抬起头。

这个动作很熟悉,当初她咬凌循下巴的时候,对方也是这么捏着自己。

凌循被迫松了口,嘴唇上还沾着一点血丝,那是顾曦的血。

“凌循,”顾曦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问,“你是狗吗?”
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
凌循呆呆地看着她,眨了眨眼,眼泪又滚下来一滴,然后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,接着可怜巴巴的“汪”了一声。

听着那声不成调的“汪”,顾曦一时之间有些哭笑不得。

“真是条傻狗。”她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,转而捧住她的脸,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,“只会咬人,不会干别的?”

凌循茫然地看着她,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