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吸力太强了，强到毫无道理，她重伤濒危的身体根本无力抵抗，她就像是被命运的巨手拽住了衣领，从顾曦身前向后倒飞，直直朝着半空中那扇光芒万丈的门飞了过去，距离顾曦越来越远。
凌循只觉得自己的元神被强制剥离，像是褪下一件浸满血汗的沉重外衣。
下一秒，她视野一花。
江逐月的躯体与她彻底切割，直挺挺地向前扑倒，噗通一声重重摔在顾曦脚边碎裂的地面上。
就在脱离躯壳的瞬间，凌循的感知力也变得无比清晰，她下意识地看向下方，看向那具属于江逐月的身体，然后她又看向顾曦。
一条淡到几乎看不清的线，它的一端若有若无地连接着顾曦灵魂的某个角落，而另一端竟蜿蜒着，轻轻搭在那具刚刚倒下的躯壳之上。
那是顾曦与江逐月之间的因果线，是她与这个被凌循改变了命运轨迹的原主，产生的最后一缕特殊联系。
凌循脑海中掠过方才在法则体内斩断的无数因果线的景象，那些线没有一条跟江逐月有关。
它太隐蔽，或者说，因为凌循附身的缘故，只有在她离开原主的躯壳才显露出来。
巨大的惊恐瞬间淹没了凌循，因果未绝，顾曦与此界尚有最后一丝勾连，她进不了门，如果强行触碰，会被门内纯粹的时空规则撕碎。
“别过来！”凌循的元神发出无声的惨叫，她疯狂地挣扎，想要阻止，想让系统告诉顾曦别过来，可是系统还没回来，它还在顾曦的体内。
下方，顾曦看着江逐月的身体突然倒，她看着凌循化作一道虚幻光影被吸向发光的门，她听不见凌循在说什么，她只知道，凌循要消失了，在她眼前彻底消失。
“凌循…别走！求你别丢下我…”
绝望和不甘压倒了一切，她哭喊着，不管不顾地朝着凌循被拖拽的方向，朝着那扇悬浮半空的门，拼命伸出手，踏着废墟向上跃起。
可是她够不到。
距离太远了。
就在她力竭即将坠下的瞬间，潜伏在她意识深处的系统做出了决断。
它不能直接对抗门的规则，但它可以在这最后关头，帮顾曦一把，用尽它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，全部灌注到顾曦的双腿。
“跳！”系统在她脑海中厉喝。
顾曦只觉得脚下一轻，一股凭空生出的力量托着她，让她以超越极限的高度和速度，向着半空中那扇即将闭合的门，向着门边凌循那虚幻惊恐的身影，再次跃起。
这一次，她的指尖，终于触及到了那扇门散发出的温暖白光的边缘。
碰到了。
凌循的元神在门内白光中剧烈震颤，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的恐惧。
就在顾曦指尖触碰白光的刹那，门上的符文骤然从有序变为狂暴，顾曦触碰到的位置，白光瞬间转化为充满毁灭性的灰黑色。
顾曦的整个身体开始崩溃。
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痛苦的惨叫，她的手在消失，露出血肉和白骨，一寸寸溃散，顾曦看向门内凌循那双因极致惊恐和痛苦而睁大到裂开的眼睛。
时间，在这最后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她看到了凌循眼中倒映出的，自己正在崩解的模样。
也看到了凌循眼中那铺天盖地的，仿佛要将灵魂都灼穿的悔恨与绝望。
原来…她不是不想带她走。
是带不走。
这个认知奇异地冲淡了些许被抛弃的怨恨。
她的手臂彻底化为光尘，灰黑色的湮灭光芒蔓延至她的肩膀、脖颈、脸颊…
最后消失的，是她那双有些绝望的眼眸，此刻，那里面映着门的光，映着凌循的脸，映着这个正在毁灭的世界最后的景象，复杂的情感到最后，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不甘，和一片终于降临的平静。
然后，一切归于灰白。
顾曦存在过的最后痕迹，彻底消散在门扉狂暴的灰黑光芒与这个世界终末的废墟背景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