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推演(1 / 2)

翌日,辰时,观澜仙台。

观澜法会乃中州百年一度的盛事,选址在灵气盎然的观澜仙山之巅。

云海翻腾间,白玉铺就的广阔仙台上,早已按宗门地位设好了席位,珍禽异兽盘旋,奇花异草点缀,各色遁光络绎不绝,各方大能,天才弟子汇聚,可谓群星璀璨。

玄清蕴灵宗的席位位于最前排中央,与天剑宗,寂因宗等顶级宗门并列。

宴栖梧一袭玄黑绣金凤宗主华服,头戴赤金冠,神情冷傲,威仪天成,甫一落座便吸引了无数敬畏的目光。

而她身侧稍后位置,那位一袭绛红长裙,赤足散发,姿容绝世又带着漫不经心慵懒的红发女子,则引发了更多压抑的窃窃私语与探究的视线。

红发妖女这个名号如今在修真界,某种意义上比宴栖梧更令人胆寒。

毕竟宴宗主行事尚有宗门利益与规则考量,而这位,传闻中全凭喜怒,动辄取人性命,偏偏修为高深莫测,又有玄清蕴灵宗和宴栖梧明里暗里的回护,无人敢轻易招惹。

顾曦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闻,她斜倚在铺着雪绒的玉椅上,指尖把玩着一只琉璃盏,目光看似散漫地扫过全场,实则每一丝神识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,尤其在掠过对面寂因宗席位时,更是微微一凝。

寂因宗的人到了,清一色素白道袍,气息清冷,宛如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雪中仙。

为首之人安静地坐在宗主之位,正垂眸看着手中一卷玉简。

沈溯因。

顾曦这是第一次,真正在如此近的距离,看清这位传闻中让凌循都不得不花费三年心思去欺骗,最终结下诅咒之缘的寂因宗宗主。

她确实…很美。

那是一种冰冷剔透,毫无杂质的美。

白衣胜雪,黑发如瀑,仅用一根简朴的乌木簪绾起部分,其余柔顺地披散在身后。

她的肌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瓷白,眉眼如远山含黛,却又覆着终年不化的寒霜,整个人坐在那里,就像一尊精雕细琢却毫无生气的玉像,让周遭的空气都似乎比别处更冷寂几分。

似乎是感应到目光,沈溯因缓缓抬眸。

那双眼睛…

顾曦心中微凛,果然如宴栖梧所说,那是一双异常干净,却也异常冰冷的眼睛,颜色很浅,像是冬日结冰的湖面,清晰地倒映着周围的一切,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融化的坚冰,将所有的情绪和温度都封锁在深处。

更奇异的是,当这双眼睛看过来时,顾曦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,仿佛自己所有的隐秘在那目光下都无所遁形。

沈溯因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顾曦,在她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,没有敌意,没有好奇,之后便淡淡地移开了视线,重新落回手中的玉简上,仿佛顾曦与路边的一草一木并无区别。

顾曦垂下眼睫呲笑一声,这位沈宗主的平静,看来比宴栖梧的暴躁更难揣测。

宴栖梧自然也注意到了沈溯因的目光,她冷哼一声传音给顾曦:“真是修真界第一装货!”

法会很快开始,无非是各宗宗主或长老上前讲经论道,展示一些新的神通感悟或天材地宝,场面宏大,气氛却颇为程式化。

顾曦听得心不在焉,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沈溯因身上,以及感应着周围是否有关于黑水泽事件的私下议论。

她能感觉到,时不时有目光隐蔽地扫过自己,带着探究与猜疑。

显然观天阁和巡查司上门问罪的消息已经传开了,但碍于宴栖梧的威势和玄清蕴灵宗的地位,无人敢公然提及。

宴栖梧倒是稳如泰山,甚至在某位与观天阁交好的宗门长老发言时,还毫不客气地出言驳斥了对方几个观点,态度强硬依旧,丝毫不露破绽。

我是沈溯因的分割线一一一

而沈溯因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坐着,偶尔在他人发言时抬眸倾听,大部分时间则垂眸不语,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。

玉简上的文字,沈溯因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。

她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双眼所“见”的,常人无法窥视的世界里。

因果线。

亿万生灵,行走坐卧,皆与这世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因果牵连。

父母、师友、仇敌、爱侣、甚至只是一面之缘的路人,都会在彼此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因果之线。

这些线条纠缠、延伸、编织成一张覆盖天地的巨网,而寂因宗的功法,便是感知甚至斩断这些因果线。

数百年前,她在那人身上,看到了与自己深刻纠缠,几乎将她道心勒出血痕的因果线。

后来线断了,那人消失了,只留下道心上冰冷的裂痕与诅咒的反噬。

而对面那个红发女子,自她百年前被宴栖梧带入此界,第一次进入沈溯因视野时,就是一个异常的存在。

她的身上,空空如也,干净得像一块从未落入世间的璞玉,与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因果牵连。

连与她朝夕相对百年的宴栖梧,身上都没有与她相连的因果线。

这不合理,违背了此界最基本的法则,沈溯因知道顾曦是从下界而来,可是,再怎么说,她的身上也不可能这么干净。

除非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