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让沈溯因道心裂纹隐隐作痛的是,这个错误的每一次行动,似乎都围绕着那个消失的名字——凌循。
这妖女砸毁寂因宗北境分坛,只是因为那里正在推演凌循的肉身下落,她好像对所有提及凌循的人,都抱有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一个没有因果的异数,却执着于一个早已断了因果的旧影,这本身就像是一种荒谬的讽刺,不断叩击着沈溯因心头的裂痕。
然而就在今天,就在此刻。
沈溯因“看”到,顾曦那一直光秃秃,与世隔绝的身体里,终于延伸出了一条线。
很细,很淡,颜色是一种她既熟悉又痛恨的,带着冰冷剑意的灰白色。
它顽强地从顾曦身上伸出,遥遥指向西方,尽头没入连她的双眼都难以追溯的迷雾之中,那个方向,是西陲黑水泽。
而就在昨天,观天阁失宝,巡查使被杀于黑水泽的消息也传遍了中州,她更是知晓观星子等人在玄清蕴灵宗吃瘪的事情。
几条线索在她冰冷的心湖中不断碰撞,那条新生的连接西陲的因果线,那熟悉又陌生的气息。
沈溯因握着玉简的手指逐渐用力,那百年来因为凌循近乎停滞的修为,传来一阵灼痛般的悸动。
她需要确认。
法会冗长的议程终于接近尾声,夕阳给云海镀上一层金边,众修士开始陆续寒暄告辞。
宴栖梧也站起身准备带顾曦离开,她必须尽快回去安顿好宗门事务。
然而,一道素白的身影,却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她们离席的必经之路上。
沈溯因不知何时已离开了寂因宗席位,独自一人站在云台边缘,晚风拂动她雪白的衣袂和如墨长发。
她平静地看着宴栖梧和顾曦,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下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“两位请留步。”她的声音也如其人,清冷平淡,没有起伏。
宴栖梧眉头一拧,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:“沈宗主有何指教?法会已毕,本座尚有要事。”
沈溯因没有回答,她的目光落在顾曦身上,更确切地说,是落在顾曦身上那条新生的因果线上。
然后,在宴栖梧骤然锐利的目光和顾曦微微眯起的眼眸注视下,沈溯因做了一件堪称失礼的事。
她抬起右手,对准了顾曦,指尖淡金色的因果符文骤然亮起,疯狂流转。
她竟然就这般明目张胆地在宴栖梧面前,对顾曦施展了寂因宗的推演秘术。
“沈溯因!你放肆!”宴栖梧勃然大怒,周身恐怖的灵力威压瞬间爆发,玄黑衣袖鼓荡,便要出手打断这无礼至极的窥探。
顾曦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一怔,随即眼中泛起冰冷的怒意和警惕。
她看着沈溯因指尖那些令人头晕目眩的符文,以及对方那双紧盯着自己,仿佛要透过皮囊直视灵魂本源的眼眸,心头莫名一跳。
“宴妈妈,她这神神叨叨的…是不是在诅咒咱俩呢?”
宴栖梧被她那句“宴妈妈”叫得怒气一岔,狠狠瞪了她一眼,但凝聚的灵力却稍稍缓了一瞬。
而就在这短暂的空隙,沈溯因指尖疯狂流转的淡金色符文,像是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屏障。
“噗!”
沈溯因的脸色白了一分,唇角竟渗出了一缕殷红的血丝。
推演被强行中断,甚至遭到了反噬。
然而,沈溯因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楚。
她缓缓放下了手,指尖符文黯淡消散,她抬起另一只手的袖角,轻轻拭去唇边的血迹,动作优雅依旧。
然后她抬眸,再次看向顾曦。
这一次,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,终于有了一丝感情。
她的唇角,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。
她在笑。
笑的顾曦和宴栖梧有点毛骨悚然,也摸不着头脑。
而后没等两人发难,沈溯因转身,白衣拂过光洁的白玉地面,没有任何停留,径直化作一道清淡的白色遁光,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与云海之中。
“她笑的那么惊悚干什么?想吓死我?”顾曦看着沈溯因消失的方向,那抹血迹和最后的古怪笑容,让她心中不祥的预感愈发浓重。
“她在强行推演你,或者说,推演与你紧密相关之物,然后遭到了反噬,但看她那样子…”
顾曦心头一紧,立刻知道了宴栖梧想说什么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宴栖梧当机立断,一把抓住顾曦的手腕,“立刻回宗,今夜便出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