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我想得够了。”他说,
“从查到真相那天起,每天都在想。想你,想我,想我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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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个月前。
裴阡墨已经有三年没来墓园了。
他只在每年除夕简单祭酒,至于老裴的忌日,没管过。
不是忘了,是刻意回避。
那些复杂的父子恩怨,像一团乱麻,他还没准备好去梳理。
但现在,因为一些事情,他来了。
没带花,没带水果,只带了一盒烟,一瓶酒。
墓园很安静,工作日的上午,没什么人。
裴阡墨走到裴振山的墓前,站了很久才蹲下身。
他从烟盒里拿出一支烟,点燃。
又拿出三支,插在墓碑前的香炉里,点燃。
“爸。”裴阡墨开口。
当然不会有回应,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沙沙声。
“我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裴阡墨继续说,像在汇报工作
“关于慕笙歌,关于那场认亲宴,关于你做的第二次亲子鉴定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,看着烟雾在空气里消散,融进深秋的凉风里。
“他不是你儿子。”
“第一次鉴定是伪造的,第二次才是真的。你知道了,认亲宴后三个月就知道了。”
“为什么还要认他回来?为什么还要立那份遗嘱?为什么要把我和他绑在一起?”
起初裴阡墨是觉得被算计,被安排。
但后来,随着对慕笙歌感情的加深,那些愤怒变成了困惑。
老裴到底在想什么?
“我一开始以为,你是良心发现。”裴阡墨说,“觉得那孩子无辜,想给他一条生路,又怕直接给钱会养废他,所以塞给我,让我监护,算是给他找个靠谱的依靠。”
“但后来我觉得不对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只是可怜他,大可以给他一笔信托基金,让他衣食无忧,没必要非跟我绑在一起。
没必要用遗产做要挟,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。”
“所以我想,你也许,是在给我找条路。”
风大了些,烟燃得快了。
裴阡墨弹弹烟灰,继续说:
“你给我安排的路太多了。”
“学什么专业,进什么公司,走什么样的人生。每一步你都规划好了,我必须按你的来。”
“我反抗,你打压。我创业,你嘲讽。我做出成绩,你轻描淡写。”
“好像我永远达不到你的标准,永远不够好。”
烟燃尽了。
裴阡墨把烟头按灭在随身带的便携烟灰缸里。
“但慕笙歌不一样。”
“他不是你安排的。至少不是那种‘你必须按照我的计划来’的安排。
你只是把他扔到我面前,说‘养他,否则没遗产’。然后就不管了。”
“你没规定我怎么养,没规定我要对他多好,没规定我们之间该是什么关系。
甚至没告诉我他不是你亲生的,如果不是我自己去查,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。”
“你只是给了我们一个必须相处的理由,然后把所有选择权都交给了我。”
“让我自己决定要对他多好,让我自己决定我们是什么关系,让我自己决定怎样爱他。”
裴阡墨打开酒瓶,倒了三杯。
一杯洒在墓前,一杯放在碑前,一杯自己端起,一饮而尽。
酒很烈,烧喉咙,一路烧到胃里。
“所以,”他放下酒杯,看着墓碑上裴振山严肃的照片,“谢谢。”
“谢谢你把他送到我身边。”
裴阡墨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。
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,照在墓碑上,照片里的裴振山好像也没那么严肃了。
“走了,”他说,“下次带他一起来看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