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笙歌的视线聚焦在他脸上。
“想象你的腿,膝盖,小腿,脚踝。像之前那样。”
他的手指在那片光晕里缓慢地划动,引导流向。
这不是档案里记载的任何控制方法,只是一种直觉的安抚。
也许是因为陌的精神力本身就特殊,也许是因为慕笙歌在竭力配合。
那些流淌的物质开始缓慢地凝聚、塑形。
先是模糊的轮廓,然后细节逐渐清晰:修长的腿型,微凸的膝盖骨,纤细的脚踝。
一双属于人类的腿重新出现在瓷砖地面上。
慕笙歌低头看着自己的腿,又抬头看陌,金色眼瞳里惊惶未褪,却多了一丝茫然的依赖。
“继续。”陌站起身,重新拿起喷头,“抬手。”
接下来的过程像在教导一个刚获得躯体的新生儿。
陌手把手地教他如何涂抹清洁泡沫,如何冲洗;如何用毛巾擦干。
全程没什么表情,动作谈不上粗暴。
偶尔会啧一声,更多时候是沉默地示范。
穿衣服是另一个难关。
慕笙歌分不清衬衫的正反面,扣子又一次卡住。
陌看不下去了,直接接手,三两下帮他扣好,又把过长的袖口仔细挽起。
“手。”陌递过一支基础营养剂。
慕笙歌接过,学着记忆中人类的动作,咬开密封口,仰头喝下。
“什么味道?”陌靠在门框上问。
慕笙歌停下动作,舔了舔唇角残留的液体,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“没味道?”陌挑眉。
他又想了想,迟疑地比划了一个“一点点”的手势,指尖在空中画了个很小的圈。
陌没再追问。
共鸣实验强行拓展了实验体的感官,但味觉的完善需要更精细的刺激,或者更强烈的共鸣。
而关于“共鸣”,慕笙歌有自己未曾言说的秘密。
那些实验室的强制共鸣很疼。
四份不同的精神力同时灌入,钝刀一样在意识深处搅动,目的是观察实验体在极端刺激下的形态变化和情绪模仿。
但慕笙歌悄悄学会了一件事:
在那些汹涌的精神力中,捕捉那些不寻常,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记忆碎片。
这些碎片消耗巨大,每次窃取都会让他接下来几天异常虚弱。
但慕笙歌从中学到了语言、常识、人类社会的粗略规则,还有“渊”组织的存在和加入方式。
他知道这个组织游走在灰色地带,知道这里能藏匿像他这样的“异常”,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。
陌,是其中的一员。
所以当陌问他要不要跟来时,他没犹豫。
现在,慕笙歌穿着略显宽大的干净衣物,坐在陌那张唯一的床上。
营养剂带来的暖流在胃里缓慢扩散,他看着陌背对他整理储物柜的背影。
这个人类教他洗澡,教他穿衣,教他进食。
那么,是不是还能教他更多?
比如,档案里那些研究员偶尔流露出的,被称为“同情”或“可怜”的情绪,到底是什么?
如果自己表现得足够“可怜”,是不是就能在这里留得更久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