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玄指尖的清辉尚未散尽,那道自寒渊底翻涌而上的黑气便已撞至眼前,带着蚀骨的阴寒与一股近乎蛮荒的暴戾,将周遭的灵雾搅得支离破碎。林小满攥着掌心的聚灵玉,玉身温热的触感抵不住寒渊吹来的罡风,她足尖点在嶙峋的冰石上,衣袂翻飞间,已将腰间的流云索抖开,银白的索链如灵蛇般绕上身旁的玄冰柱,稳住身形的同时,目光死死锁着苏清玄的背影。
寒渊之底本是上古封印之地,二人循着灵脉异动而来,原是为了修补崩裂的封印节点,却未料封印之下的阴邪之气竟已凝聚成形,化作这般遮天蔽日的黑气。苏清玄眉峰微蹙,左手捏定清心诀,右手拂过眉心,一点本命灵元自紫府跃出,化作一柄莹白的玉剑,剑身长三尺三寸,剑脊刻着细碎的云纹,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云流剑。玉剑现世的刹那,周遭的寒气相形见绌,清冽的剑气劈开黑气,在身前划出一道丈许宽的光弧。
“小满,退至寒渊外围的聚灵台,守住灵脉入口,勿让阴邪之气外泄。”苏清玄的声音透过层层黑气传来,依旧沉稳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他知晓这黑气并非普通阴邪,其中夹杂着上古凶兽的残魂,还有封印千年的怨念,寻常术法根本无法将其根除,稍有不慎,便会被其侵入灵海,蚀毁道基。
林小满咬了咬唇,她虽修为不及苏清玄,却也不愿就此退开,让他独自面对这般凶险。但她更清楚,苏清玄的安排自有道理,寒渊外围的聚灵台连接着九嶷山的主灵脉,若是被黑气污染,整个九嶷山的修士都会受到波及,届时后果不堪设想。她颔首应下,流云索再抖,借着冰石的反作用力,身形如鸿雁般掠向寒渊上方的聚灵台,落地的瞬间,指尖掐诀,将聚灵玉嵌入台中央的凹槽,玉光绽放,与聚灵台的纹路相融,形成一道淡金色的结界,将寒渊与外界隔离开来。
这边林小满刚布好结界,寒渊底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,黑气翻涌得更甚,竟凝聚出一只巨大的兽首,兽首生着三眼,獠牙外露,眼瞳中翻涌着猩红的光,正是上古凶兽穷奇的残魂所化。穷奇残魂盯着苏清玄,三眼之中满是怨毒,千年的封印让它恨透了修仙者,如今好不容易挣脱一丝束缚,便要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。
“区区残魂,也敢在此造次。”苏清玄声线清冷,云流剑在他掌心旋绕,剑气凝而不散,化作一道光柱直冲天际,再轰然落下,劈在穷奇残魂的兽首之上。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,兽首上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缝隙,黑气翻涌着消散了大半,却并未彻底湮灭,反而化作无数细小的黑气,如蚊虫般朝着苏清玄扑来。
这些黑气沾着便蚀骨销灵,苏清玄不敢大意,足尖点地,身形化作一道清影,在黑气中穿梭,云流剑舞出漫天剑花,每一道剑花都能劈开数十缕黑气。但黑气源源不断,自寒渊底的封印裂缝中不断涌出,仿佛无穷无尽,苏清玄的剑气虽强,却也架不住这般消耗,不多时,额角便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紫府中的灵元也消耗了近三成。
他余光瞥见寒渊底的封印裂缝,那道裂缝约莫数丈宽,黑气相正是从裂缝中溢出,而裂缝周围,原本刻着的上古封魔咒文已模糊大半,不少符文更是崩裂开来,显然是封印的力量日渐衰弱,才让这些阴邪之气有机可乘。要彻底解决眼前的危机,唯有先修补封印裂缝,再驱散穷奇残魂,否则即便暂时击溃黑气,也只是治标不治本。
心中打定主意,苏清玄不再与黑气纠缠,云流剑猛地刺出,剑气凝聚成一道长虹,将身前的黑气尽数逼退,趁此间隙,他身形一晃,朝着寒渊底的封印裂缝掠去。穷奇残魂见他要去修补封印,顿时暴怒,三眼之中红光暴涨,无数黑气凝聚成一条巨大的黑蟒,张着血盆大口,朝着苏清玄的后背咬去。
黑蟒的速度极快,带着腥风扑面,苏清玄身后似长了眼睛,云流剑反手一挑,剑脊撞在黑蟒的七寸之处,黑蟒吃痛,嘶吼着化作漫天黑气,却依旧有一缕黑气绕过剑气,擦着苏清玄的肩头掠过,留下一道漆黑的血痕。
阴寒的气息顺着血痕侵入经脉,苏清玄只觉肩头一阵剧痛,经脉仿佛被寒冰冻结,连灵元的运转都滞涩了几分。他咬了咬牙,运转紫府中的灵元,将侵入经脉的阴寒之气逼至掌心,再猛地拍出,掌心的黑气遇着剑气,瞬间消散。但这一番折腾,也让他的气息乱了几分,落地时,足尖在冰石上踉跄了一下。
寒渊底的冰石皆是万年玄冰所化,冰冷刺骨,却也坚硬无比,封印裂缝便刻在玄冰之上,裂缝周围,还残留着上古修士布下的聚灵阵,只是阵法早已残破,灵脉的力量不断从裂缝中流失,反而被阴邪之气所利用。苏清玄蹲下身,指尖抚过模糊的符文,指尖的清辉渗入符文,那些崩裂的符文竟微微颤动,似要重新凝聚。
但这封魔咒文乃是上古秘术,仅凭苏清玄一人的力量,想要短时间内修补完整,绝非易事。而且穷奇残魂不会给他太多时间,那漫天的黑气再次凝聚,这一次,竟化作了数十个与苏清玄模样相似的黑影,手持黑剑,朝着他围攻而来。这些黑影皆是黑气所化,与苏清玄的招式如出一辙,显然是借着他方才出招的气息,模仿出了他的剑招,虽威力不及本尊,却胜在数量众多,防不胜防。
苏清玄起身,云流剑横在身前,目光冷冽地扫过一众黑影。他知晓这些黑影的弱点,便是核心处的那一缕穷奇残魂的气息,只要击溃核心,黑影便会化作黑气消散。但黑影的招式与他同源,每一次格挡,都像是与另一个自己交手,灵元的消耗成倍增加,不多时,他的唇角便溢出了一丝血迹,那是方才被黑气侵入经脉,牵动了内腑所致。
聚灵台上的林小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心都揪成了一团。她能感受到苏清玄的气息越来越弱,而寒渊底的黑气却依旧源源不断,聚灵玉的光芒也因黑气的冲击,变得忽明忽暗。她攥着流云索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心中焦急万分,却又不敢贸然前去相助,生怕自己离开,聚灵台的结界被黑气冲破,酿成大祸。
忽然,林小满瞥见聚灵台的角落,放着她前些时日从九嶷山秘境中得到的一枚焚天印,此印乃是火属性法器,能焚尽一切阴邪之气,只是她修为尚浅,难以完全催动其力量。但此刻情况危急,也顾不上许多了。她伸手拿起焚天印,印身温热,入手沉重,她盘膝坐下,双手结印,将自身的灵元源源不断地注入焚天印中。
焚天印似是感受到了她的急切,印身之上浮现出火红的纹路,纹路蔓延开来,化作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,直冲寒渊底而去。火焰所过之处,那些黑气遇着便瞬间化作青烟,连那些黑影也被火焰烧得滋滋作响,不断消散。
苏清玄见着那道火焰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了然。他借着火焰的掩护,灵元运转至极致,指尖快速掐诀,口中念动上古封魔咒,清冽的咒语声在寒渊底回荡,与焚天印的火焰相互呼应。那些模糊的封魔咒文在咒语与火焰的双重加持下,竟开始重新凝聚,崩裂的符文一点点拼凑完整,散发出淡淡的金光。
穷奇残魂见封印即将被修补,彻底慌了,三眼之中红光暴涨,所有的黑气尽数凝聚,化作一柄巨大的黑斧,朝着苏清玄头顶劈来。黑斧之上,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,寒渊底的玄冰都被震得层层碎裂,冰屑漫天飞舞。
苏清玄抬头,目光凛然,他将自身灵元与云流剑彻底相融,玉剑绽放出万丈清辉,清辉之中,夹杂着焚天印的火焰,金红交加,化作一道比黑斧更甚的剑光,迎着黑斧劈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