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节 老爷庙晨钟
农历二月十九,观音诞辰。
晨曦尚未穿透鄱阳湖的晨雾,三声晨钟已从鄱阳湖畔的老爷庙中响起,第一声厚重如惊雷,震得湖面薄冰簌簌碎裂,冰碴坠入水中,泛起圈圈涟漪;
第二声清越似流泉,唤醒了湖畔沉睡的村落,袅袅炊烟顺着茅草屋顶升起,与晨雾缠绕成一团朦胧的白纱;
第三声悠远若古调,飘向湖心深处,惊起几群水鸟,翅膀划破雾霭,留下几道转瞬即逝的黑影。
虞明站在庙门内,身上那件蓝色冲锋衣还沾着路途中的露水,衣角被晨风吹得轻轻摆动。
他没有急着上前,而是先站在原地打量这座始建于元代的古寺。庙门是两扇斑驳的朱漆木门,门轴处的铜环早已锈迹斑斑,却仍能看出当年精美的云雷纹路。
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,上书“老爷庙”三个大字,字体苍劲雄浑,落款是“洪武三年”,正是朱元璋封元将军为神的年份。
匾额边缘因常年受湖风侵蚀,已有些许破损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胎,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风雨沧桑。
庙内的香火缭绕,三炷高香插在供桌前的香炉里,青烟袅袅升腾,与殿外涌入的晨雾交织在一起,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醇厚与湖泥的湿润气息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青铜锈蚀味,不知是来自殿内的神像,还是深埋地下的护阵机关。
虞明缓步走到元将军神像前,放下手中的背包,从里面取出一块干净的棉布,开始轻轻擦拭供桌。供桌是整块青石打造而成,表面被历代香客的手掌磨得光滑发亮,边缘刻着一圈简易的八卦纹路,与他在巨鼋背甲上看到的纹路隐隐相合。
他擦拭的动作轻柔而虔诚,指尖抚过青石表面的细小纹路,仿佛在与千年的历史对话。
半年前巨鼋显形时,神像是被巨鼋的尾鳍扫中,后背出现了一道半尺长的裂痕,当时他就是透过那道裂痕,看到了里面嵌着的青铜齿轮——那些齿轮的齿纹细密而精准,中心轴处刻着小小的玄武图腾,与他后来在《天工开物》中查到的“水运浑天仪”齿轮结构如出一辙。
如今裂痕已被石匠用特制的石粉填补完好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痕迹,但虞明的指尖划过填补处时,仍能清晰地感受到石材拼接的细微凹凸感。
“元将军,今日我来,既是为还愿,也是为寻一处秘地。”虞明低声自语,目光落在神像威严的面庞上。
半年前他在老爷庙遇险,是这尊神像暗中指引他找到了逃生的密道,如今他带着父亲笔记中的“禹王锁龙井”暗语而来,自然要先向这位护阵的守护神致意。神像的双目是用两颗黑色的黑曜石镶嵌而成,在缭绕的香火中,仿佛透着洞悉一切的光芒,静静地注视着他。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神像底座的八卦图,图中的龟蛇二将缠绕在一起,栩栩如生——龟甲上的纹路清晰可辨,每一道都对应着天上的星宿;蛇身蜿蜒盘旋,鳞片刻画得细致入微,蛇头微微抬起,与龟头相对,形成“玄武镇八方”的态势。
这八卦图的布局,与父亲笔记上新补的“玄武镇八方”暗语完美呼应,更让他笃定,禹王锁龙井的秘密必然与这尊神像、这座庙宇息息相关。
虞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前的天枢吊坠,金属表面带着体温,背面的鼋形图腾与神像底座的龟纹遥相呼应,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他记得父亲笔记中曾记载,玄武为“水神之象”,掌控着天下水脉,而鄱阳湖作为江南最大的淡水湖,正是玄武信仰的核心区域之一。当年大禹治水,曾在鄱阳湖设下镇水机关,难道禹王锁龙井就是当年的镇水核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