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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喀什迷局(1 / 2)

离开敦煌是在第四天凌晨。

沙婆的话像根刺,扎在四个人心里。尤其是最后那句“不要相信任何主动给你们带路的人,尤其是姓张的人”。陈岁安一路上都在想,张青崖如果还活着,现在该多大年纪了?九十?一百?一个近百岁的老人,真能在沙漠里活五十年?

火车一路向西。过了吐鲁番,景色彻底变了——戈壁滩、盐碱地、远处是天山的雪线,白得晃眼。空气越来越干,嘴唇裂开细小的口子,舔一下都是血丝。

曹蒹葭的嗓子又出了问题。西北太干,她得不停地喝水,但水喝多了又恶心。白栖萤从布包里翻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褐色粉末,用温水冲了让她喝。

“这是什么?”陈岁安问。

“密修会的方子,润喉安魂的。”白栖萤自己也喝了一口,“央金说,我的灵视刚成,在沙漠地带容易受地气干扰。这药能稳住心神。”

她说话时,鬓角的白发在车窗透进的光里泛着银光。陈岁安注意到,那缕白发的发根处,黑色和白色的分界越来越模糊了,像是两种颜色在互相吞噬。

“你的头发……”他忍不住说。

白栖萤摸了摸鬓角:“灵视的代价。央金说,等我完全掌控了能力,或许能恢复。但也可能……永远就这样了。”

她语气平静,但陈岁安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却发现自己词穷。纳木错之后,每个人都付出了代价——王铁柱肩上的疤,曹蒹葭的嗓子,他自己的心火,还有白栖萤的头发。可这些代价换来了什么?只是一扇又一扇门,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谜。

下午三点,火车抵达喀什。

喀什的气味和敦煌又不一样。刚出车站,一股混合着香料、烤馕、尘土和牲口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。街上多是维吾尔族人,男人戴着小花帽,女人围着鲜艳的头巾。店铺招牌上是看不懂的维吾尔文,音调起伏的叫卖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按照奶奶信里的线索,他们要找的是一个叫“艾山江”的老人——当年考古队维吾尔语翻译的儿子,现在应该六十多岁了,在喀什老城开古董店。

老城在艾提尕尔清真寺后面,迷宫一样的巷子,土黄色的墙,木雕的窗,葡萄藤从院墙里探出来,叶子黄了,在风里沙沙响。地面铺着六角砖,缝隙里长着顽强的草。

四个人在巷子里转了快一个小时,才找到那家店。门脸很小,招牌上汉文和维吾尔文并列写着“艾山江古董”,玻璃橱窗里摆着些旧铜壶、陶罐、还有泛黄的书籍。

推门进去,门楣上的铜铃叮当一响。

店里光线很暗,空气中浮着灰尘,闻得到旧书和木头腐朽的气味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人,戴着一顶深蓝色的小花帽,脸膛黝黑,皱纹深得像刀刻。他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本古书,听见铃声抬起头。

“买什么?”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口音。

陈岁安走到柜台前:“请问,您是艾山江·阿布都拉的儿子吗?”

老人的动作顿住了。他放下放大镜,仔细打量陈岁安,又看看他身后的三个人。过了好几秒,才缓缓点头:“我是。你们是……”

“我叫陈岁安。”陈岁安掏出那枚双鱼佩,放在柜台上,“我奶奶是白仙芝。她让我来找您。”

艾山江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他伸手去拿玉佩,手指在快碰到的时候又缩了回去,像是怕烫着似的。

“白仙芝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眼神变得恍惚,“她……她还活着?”

“应该还活着。”陈岁安说,“她三年前去了沙漠。您知道她去了哪里吗?”

艾山江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店门口,把“正在营业”的牌子翻成“休息”,然后锁上门,拉下百叶窗。店里彻底暗下来,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台灯发出昏黄的光。

“跟我来。”他掀开柜台后的帘子,示意四人进去。

帘子后面是个小房间,堆满了杂物:成捆的旧地毯、生锈的马镫、破损的陶罐。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新疆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画了许多标记。

艾山江从杂物堆里翻出个小木箱,打开。里面是些泛黄的信件、照片,还有几本笔记本。他抽出其中一张照片,递给陈岁安。

又是那张照片。1942年,沙漠,四个人。但这一张的角度不一样——是从侧面拍的,能清楚看见他们身后的景象:一座巨大的、月牙形的沙丘,沙丘底部有个黑黢黢的洞口。

“这是沙海之门。”艾山江指着那个洞口,“我父亲当年拍的。他是考古队的翻译,也是向导。他熟悉塔克拉玛干的每一条路,每一个水源地。”

“他后来怎么样了?”白栖萤问。

艾山江沉默了一会儿:“1950年,有人来找他,问当年那扇门的具体位置。他不肯说。第二天……他就失踪了。我们在城外十公里的戈壁滩上找到他的尸体,整个人……干透了,像是被抽光了所有水分,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。”

他顿了顿:“警察说是晒死的。但我知道不是。我父亲是老沙漠人了,不可能在离家那么近的地方迷路晒死。”

“来找他的人是谁?”陈岁安问。

“不知道。我母亲说,是三个外国人,两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说的不是俄语,也不是英语,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。”艾山江从箱子里又翻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小小的、银制的十字架,做工粗糙,边缘已经氧化发黑,“这是从其中一个外国人身上掉下来的。我母亲捡回来的。”

王铁柱接过十字架,仔细看:“这不是基督教的十字架。”

确实不是。这十字架的四个末端不是直的,而是弯曲的,像某种藤蔓的卷须。十字架中央镶嵌着一颗小小的、暗红色的石头。

“像眼睛。”曹蒹葭小声说。

白栖萤接过十字架,放在掌心,闭上眼睛。几秒后,她睁开眼,脸色发白:“这里面……有东西。很微弱,但确实有。像是……一缕残魂。”

“能看出是什么吗?”陈岁安问。

白栖萤摇头:“太微弱了,而且时间太久,几乎散尽了。但这缕残魂的属性……很怪。不是人的魂,也不是动物的魂。硬要说的话,像是……沙子的魂。”

房间里静下来。只有台灯灯泡发出的轻微电流声。

“你们要去找那扇门?”艾山江忽然问。

陈岁安点头。

艾山江叹了口气。他走到墙边,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圈标记的点:“如果我父亲没记错,门应该在这个位置——尼雅遗址西北方向,大约八十公里,一片叫‘鬼牙’的沙丘地带。但那里是黑沙漠深处,没有路,没有水源,连野骆驼都不去。”

“您知道怎么去吗?”王铁柱问。

“知道。”艾山江说,“但我不会告诉你们。我父亲用命换来的教训——那扇门,靠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。”

“可我奶奶……”

“你奶奶当年救过我父亲的命。”艾山江打断他,“1942年,日本人的祭祀引动了门,沙子涌出来的时候,是你奶奶把我父亲从流沙里拽出来的。所以我欠她一条命。”

他走到杂物堆旁,费力地挪开几个旧木箱,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墙上有个暗格,他伸手进去,掏出一个油布包。

包打开,里面是一本笔记本,皮质封面,边缘磨损得很厉害。

“这是我父亲当年的日记。”艾山江把笔记本递给陈岁安,“他用维吾尔文写的,我已经翻译成汉文,抄在后面。里面记录了去‘鬼牙’的路线,沿途的水源地,还有……门附近的一些特征。”

陈岁安接过笔记本。很沉,纸张已经发脆。

“最后提醒你们一件事。”艾山江的声音很低,“最近这半年,有好几拨人来打听过那扇门。有外国人,也有中国人。其中一拨人……眼睛不太对劲。”

“怎么不对劲?”

“他们的瞳孔,”艾山江一字一顿地说,“在阳光下会泛黄,像是……琥珀的颜色。”

***

从古董店出来,已经是傍晚。

喀什老城的傍晚很美。夕阳把土黄色的墙染成金色,清真寺的宣礼塔剪影映在天幕上,远处传来悠长的唤礼声。街边的馕坑冒着烟,烤包子的香味飘得满街都是。

四个人找了家小旅馆住下。旅馆在一条僻静的巷子里,三层小楼,院子种着无花果树,叶子落了,枝干光秃秃的。

陈岁安在房间里翻开那本日记。

艾山江的父亲用维吾尔文写的部分字迹很潦草,但汉文翻译部分工整清晰。日记从1942年8月开始,记录了考古队从喀什出发,穿越塔克拉玛干,最终抵达尼雅的过程。

翻到1942年10月的部分,陈岁安的手停住了。

“十月十七日,晴,大风。

日本人疯了。他们把抓来的牧民绑在木桩上,用刀割开喉咙,让血流进沙子里。队长说这是祭祀,为了打开‘神之门’。白芷(注:即白仙芝)脸色很难看,她说这不是神之门,是饿鬼道。

晚上,我听见白芷和张青崖在帐篷里争吵。张青崖说必须阻止日本人,白芷说我们人太少,硬拼是送死。后来伊万诺夫也加入进来,他说他感应到门内的东西在‘醒’,再不阻止就来不及了。

最后他们决定,第二天凌晨动手。”

“十月十八日,阴,有沙暴。

出事了。

我们趁日本人换岗时潜入营地,张青崖布阵,白芷画符,伊万诺夫准备通灵术。一切就绪时,日本人突然开始新一轮祭祀——这次他们用了自己人,一个年轻士兵,被绑在最大的那根祭柱上。

刀割下去的时候,地动了。

不是地震,是沙子在动。整个沙丘像活过来一样,开始起伏、流动。日本人尖叫着逃跑,但沙子比他们快—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把他们吞进去,连骨头都不吐。

白芷大喊:‘门开了!快封!’

我们冲上去。张青崖的阵布到一半,沙子已经涌到脚下。伊万诺夫用通灵术勉强稳住一片区域,但支撑不了多久。白芷咬破手指,用血在沙地上画符——她的血滴到沙子上,沙子居然退开了一点。

就在这时,陈老狠(注:陈岁安的爷爷)从营地外围冲了进来。他说“祸因我起,我的血被它记住了。那就让它记住个够!”

他猛地用猎刀划开自己双臂手腕,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,并非洒向裂缝,而是被他奋力泼洒在星图铜盘和双鱼佩形成的屏障上!

门的注意力似乎被这同源的、带着“锚点”印记的血液强烈吸引。

就这一瞬间的干扰。我们抓住机会,完成了封印。

我们连夜逃离。回头看时,整个沙丘都在发光——绿色的光,像鬼火。”

日记到这里中断了。后面的几页被撕掉了,撕口很整齐,像是有人故意为之。

陈岁安合上日记,胸口堵得难受。他想象着那个场景:1942年的沙漠夜晚,年轻的奶奶看着爷爷扑向门,看着门吞了他,然后弯腰捡起那枚玉佩——那枚现在正贴在他胸口发烫的玉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