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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7章 敦煌再会(1 / 2)

敦煌的清晨来得晚。

陈岁安站在招待所二楼走廊尽头,看着天色从墨黑变成铁灰,再变成一种浑浊的土黄。风整夜没停,卷着沙粒拍打窗户,玻璃上蒙了厚厚一层灰,看出去的世界都是模糊的。

王铁柱还在屋里打呼噜。昨晚从月牙泉回来已经过了子时,两人都没怎么睡。沙婆最后那句话像根钉子,钉在陈岁安心口——

“门要的,一直是你。”
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着那枚双鱼佩。玉佩冰凉,鱼眼处的红宝石黯淡无光,像是耗尽了力气。可他知道,一旦靠近那扇门,这玩意儿又会烫起来,像颗烧红的炭。

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很稳,一步是一步。

陈岁安转过头。

是白栖萤。

三个月没见,她瘦了些,脸色还是苍白的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在纳木错湖底复明的眼睛——亮得惊人。她穿一身浅灰色运动服,外面套着密修会发的藏青色棉袄,头发在脑后扎成马尾,鬓角有几缕没扎住的,在风里飘着。最显眼的是她的头发,靠近头皮的地方新长出了一小截黑色,但发梢仍是雪白,像宣纸上泼了墨,墨迹还没晕到底就停了。

她身后跟着曹蒹葭。曹姑娘气色好多了,脸颊有了血色,只是嗓子还没完全恢复,说话声音沙哑:“岁安哥。”

陈岁安愣了两秒,才反应过来:“你们怎么……”

“央金拉姆算的。”白栖萤走到他面前,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个东西——是个巴掌大的转经筒,铜制的,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藏文,“她说你们该到敦煌了,让我们来这儿等。昨晚到的,住隔壁招待所。”

陈岁安看着那转经筒。筒身有个小窗,窗里塞了张纸条。他接过来,抽出纸条,上面是央金娟秀的汉文:

“星象示,沙海之门三年周期将满,近日地气必有异动。白丫头灵视初成,可助你们看清门后真相。曹丫头嗓音已复七成,她的歌或许能安抚门内躁动。一切小心。”
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:“另:沙婆可信,但莫全信。她守门半生,早已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门。”

“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门……”陈岁安喃喃重复。

白栖萤点头:“央金说,当年封印沙海之门的四个人里,沙婆负责外围幻阵。她在月牙泉守了五十年,布了五十年的阵,时间久了,她的魂魄有一部分已经和阵法融为一体。她说的话,三分是真,三分是阵法的记忆,还有四分……是门透过阵法传递的意念。”

王铁柱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,看见两人,咧嘴笑了:“白丫头!曹姑娘!你们可算来了!”

四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。陈岁安感觉到白栖萤的手很凉,但手心有股温润的气在流动——那是灵视初成的迹象。曹蒹葭的手则温暖得多,指尖有薄茧,是常年拨弄乐器留下的。

“进屋说。”陈岁安推开房门。

***

招待所的房间里,四个人围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旁。陈岁安把靠山屯老宅发现信和玉佩的事说了,把火车上的梦境说了,把月牙泉见沙婆的事也说了。

白栖萤安静地听着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的一道裂缝。等陈岁安说完,她才开口:“那枚双鱼佩,我能看看吗?”

陈岁安从怀里掏出来。

玉佩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白栖萤没有直接用手接,而是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纸,垫在桌上,让陈岁安把玉佩放上去。

然后她闭上眼睛。

陈岁安看见,她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转动,鬓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她额前那缕白发无风自动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吹拂着。

过了约莫一分钟,白栖萤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一闪而过的金色光晕。

“这不是普通的玉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这里面……封着一缕魂。”

“谁的魂?”王铁柱问。

“不知道。太微弱了,而且被玉质包裹了太多年,几乎散尽了。”白栖萤用指尖虚点玉佩,“但能确定的是,这玉佩是个‘钥匙’,也是个‘锁’。它能打开某扇门,同时也能锁住门后的东西。”

她看向陈岁安:“你奶奶把玉佩留给你,意思是——开不开那扇门,锁不锁那扇门,选择权在你。”

陈岁安盯着玉佩:“沙婆说,门要的是我。”

“她说得对,也不对。”白栖萤从布包里又取出一样东西——是个扁平的木盒,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枚长短不一的银针,“央金教了我一套‘探魂针’的法子。岁安哥,你信我吗?”

陈岁安点头。

白栖萤取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,针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:“伸手,左手。”

陈岁安伸出手。白栖萤用酒精棉擦了擦他中指指腹,然后——快、准、稳——一针扎了下去。

没有血。针尖刺破皮肤,却不见红色,只有一滴透明的、粘稠的液体渗出来,在针孔处凝成一颗水珠。

“这是……”曹蒹葭捂住嘴。

“魂液。”白栖萤盯着那滴水珠,“只有魂魄被‘标记’过的人,才会流出这种东西。”

她拔出针,用另一张黄符纸接住那滴水珠。水珠在符纸上没有晕开,反而聚成一团,缓缓地、缓缓地……开始爬行。

像是活物。

水珠爬到符纸中央,停住了。然后它开始变形——拉长,变扁,最后在黄纸上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:外层是八个卦象,内层是密密麻麻的咒文,最中心处,有两个小小的、首尾相衔的鱼形纹。

和玉佩上的纹路一模一样。

“魂契。”白栖萤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不是普通的契约,是血脉魂魄层面的绑定。你爷爷当年签下的,不是他一个人的债,是整个陈氏血脉的债。”

她把符纸推到陈岁安面前:“你看这个图案——外八卦,内咒文,这是最古老的苯教封印术。但中间这双鱼纹……这不是苯教的,也不是道教的。我从未见过。”

陈岁安盯着那双鱼纹。纹路极细,但每一笔都清晰无比,鱼眼处甚至有两个微小的红点,和玉佩上的红宝石位置对应。

“现在怎么办?”王铁柱问。

白栖萤收起银针:“去见沙婆。有些事,她必须说清楚。”

***

四人再次来到月牙泉时,是上午十点。

白天的月牙泉和夜晚截然不同。泉水碧绿,岸边长着一圈芦苇,黄了,在风里摇晃。游客不少,举着手机拍照,吵吵嚷嚷的。沙婆那间小屋孤零零地立在西岸沙丘上,和热闹的景区格格不入。

走近了才发现,小屋周围有一圈极细的沙子,呈环形铺开,沙子颜色和周围的沙土不一样——是金色的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这圈金沙把小屋围在中间,像个结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