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活了两辈子,心知人命才是最要紧的。只要亲人得以保全,安然熬过这场战争,失去的东西,他们将来总能再重新挣回来。
既然决定了要把大部分家当都留在原地,那该带走什么,就得一样样列出清单来,以免有所遗漏了。
薛绿与奶娘你一句我一句地列出自己想到的东西,薛德民与薛长林父子到正房来用早饭,听着她们的话,也不由得考虑起,自家要从春柳县带走哪些家当了。
薛德民首先想到了书本和笔墨纸砚,薛长林则认为,一切金银细软都要带齐,四季衣裳铺盖都不能丢,字画藏品也要带上。
将来无论是在德州还是青州,他们都需要这些东西装点门面,证明自己是体面的读书人家,以免真被人当作是流民,随意欺凌驱逐。
车马驴骡之类能代步的工具牲畜,能让家里人节省脚力,自然也是能带走就带走,但其他鸡鸭猪牛之类的就算了。如今春柳县内一片萧条,他们想变卖东西也不方便,索性全都杀了做成肉干,带在路上做干粮吧!
四人讨论得热火朝天,很快,就连老苍头也参与进来了。
他在薛家也有自己的屋子,里头也装了不少家当。他不能回去收拾自己的东西,少不得要托付给奶娘代劳。他想到奶娘平日里行事,就有些担心她会落下自己的东西。
奶娘白了他一眼:“你把东西列出清单来,我照着清单一件件塞进包袱里,又怎会落下?你当我是傻子么?!但如果你自己忘了什么东西,没写在清单上,那就不能怪我了。我顶多是帮你把值钱东西都塞进地窖里,可别指望我会替你收拾那个狗窝!”
老苍头无语地看了她一眼,心想自己还是拜托大老爷的好,怎能真的全指望这婆娘帮忙?
他又看向薛绿:“姑娘,那个叫胡永禄的,不是要离开石家么?大老爷出发前,他能不能顺利脱身?若是他能跟着大老爷走,我看他比周娘子更靠谱些。搬行李时能多个有力气的,大老爷路上也有人照应。”
薛绿转头看向奶娘,奶娘顿时收起了白眼,有些忸怩地说:“一会儿我就去问他。”
薛德民道:“你们杜世叔一向行事利索。他昨儿就说,要派人警告石家人,让他们尽快搬出黄山先生的宅子。只怕今儿他就打发人过去了。待会儿我要再去他家一趟,跟他说说我回春柳县的事。长林和十六娘留在德州,还得请他多加看顾。”
薛长林笑道:“倘若石家当真能尽快搬出黄山先生的故居,我看我和十六娘索性直接搬进去得了。三进的大宅,周围住的又都是殷实体面的人家,街上的官差都巡得勤快些,哪怕家里人口再少,也比住在这座小宅更安全。
“到时候我们还能顺便将宅子重新收拾整理一遍,等老家来人了,就能直接住进去了,不必再另找出租的房舍。哪怕老家来的族人多,住在一起挤得慌,也不过是暂时的,忍忍就好了。咱们还要往别处去呢,住在一起,更方便照应。”
薛德民觉得有理,点头同意。
薛绿笑道:“那就希望石家人有眼色些,收了杜世叔的警告,就赶紧搬走。他们反正已经租到了宅子,不会流落街头,若还要继续赖在别人的地方,贪图那一时虚荣,就别怪我不念旧情,非要闹上官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