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绿与薛长林都听得瞪大了双眼。
薛长林忍不住问:“黄梦龙是这么说的?他觉得自己无须弄虚作假?!”
薛绿冷笑:“他会试落榜后,这十来年一直没有再去考,就是因为认定了自己是被高官打压方才落榜的,若无人打压,他定能高中呢。如今他心里认定一直在打压他的谢怀恩大人去世了,他自然觉得自己能一飞冲天!”
老苍头笑道:“他在德州城里虽然有名士之名,但论学问也不是顶尖的。大家说起城中最有学问的人,排在前头那几位,都没有他的名字。所以牢头也觉得这是个笑话。城中最有名的大才子,都是考了两回会试方才考中的。黄梦龙平日里还不如那一位呢,倒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了。”
再者,黄梦龙与石宝生对话间隐隐透露的信息,也令牢头与狱卒们觉得他们象是在做梦一般。
没了功名,还能冒名顶替别人的身份么?
京城贵人,居然能让有案底的犯人翻案脱罪?刑部是那么好说话的地方么?
这贵人是为了什么,肯帮黄梦龙到这个地步呀?偏偏他本人还不领情,说定要以本名本姓科举入仕,真真不识好歹!
这黄梦龙在府尊手里,根本招架不住三招,就丢盔弃甲成了阶下囚,怎的就敢在京城权贵面前如此理直气壮?他难道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家世背景么?可他若当真家世背景了得,又怎会轻易叫府尊大人给收拾了?
牢头与狱卒们不好多谈府尊的行事,但都觉得黄梦龙这人有点意思,不知道他到底是精明厉害,还是个蠢人。不过,能把自己从素有名望的雅士弄成今日的大牢犯人,他再聪明也有限就是了。
牢头喝了酒,哈哈笑着拿黄梦龙当个趣事,拿来与同僚和新认识的朋友老苍头分享了,过后也高高兴兴地带着酒气回大牢上差,并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特别。
但酒席过后,那几位与老苍头交好的官差,心情就有些不大妙了。他们拉着老苍头道:“当初咱们兄弟为了破拐子案,费心费力,如今好不容易把犯人捉拿归案了,府尊也公开审理,定了犯人罪名,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再翻案的铁案。这才过去几日?府尊怎么就要放人了呢?!”
倘若黄梦龙才坐了几天牢,就轻易被释放回去,将来还要投靠什么京城贵人,进京考试做官……那他们岂不是白干了?!
若真让这黄梦龙将来飞黄腾达,做了朝廷命官,他会不会回头来报复他们这些曾经抓过他的官差呀?
再者,当日府尊派人去查抄黄家,事后他本人不曾朝查抄所得伸手,可底下的官差们却没那么干净,好些人都私底下藏了好东西的。
府尊睁一只眼,闭一只眼地,没说什么,底下人自然更加安心,哪怕是不曾参与过抄家行动的官差们,也从同僚处分润了几件东西。还有黄家原本所有的田地产业,官差们也都看好了,纷纷通知有兴趣的熟人,让他们留意官府发卖的日期。
府尊若要放了黄梦龙,查抄的黄家家产是不是都要归还回去?那得了东西的人怎么办?通知了亲友熟人的官差们,脸面又怎么办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