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算黄家家产不需要归还,那等黄梦龙将来进京做了官,还有京城贵人给他做靠山,他回头来报复这些拿走了他家产的官差,也不是不可能呀!
官差们都觉得十分晦气,不明白府尊是怎么了?当初他们用心查案不假,但真正果断地决定要将黄梦龙捉拿归案、明正典刑的,却是府尊本人。若没有他发话,大家可能只抓到黄砚石就完了,不会闹到黄梦龙下狱、黄家被查抄的地步。
府尊既然发了话,办了这件事,就不要连累大家事后遭殃呀!虽说审案的过程是府尊安排的,当中有许多刻意的部分,但人证物证都不假,谁也没冤枉了黄梦龙呀!好好的,做什么要放人呢?
先前府尊拒绝京城来的贵人时,不是十分义正词严的么?这才过去几日?为什么就变卦了?府尊就这么想早日离开德州么?燕王都还没说要打过来呢,他怎能先一步弃了德州?他可是做了德州五年的知府呀,德州官民待他不薄!
官差们心里都憋了一肚子的气,满怀怨言。老苍头说了好些话,安抚了他们半日,他们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些。老苍头一路送他们回了府衙,亲眼看见他们进了值房,身边有可信可靠的晚辈子侄照顾,方才离开。
老苍头如今说起老朋友们满腔怨怼的情形,心中也颇有同感:“德州城墙高沟深,没那么容易陷落。咱们小老百姓害怕打仗,早早避开也就罢了,府尊身为德州父母官,燕王还隔着一百多里地,没说要打过来呢,他怎么能早早就想要跑了呢?他这么做,万一燕王真个打来了,我们德州人能指望他什么?!”
薛绿与薛长林对视了一眼,都没有吭声。他们都不是德州人,也没打算在德州长住,自然不能体会老苍头与几位官差的心情。
不过,他们看到老苍头说着说着,心情就沉重起来,便想着要稍稍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。
薛绿问:“既然府衙的几位官差都不满府尊的决定,那他们是否愿意帮我们留意一下府尊的动向呢?万一府尊当真秘密放人,他们能不能给我们传个信?”
老苍头怔了怔,随即想到:“不错,倘若府尊当真要放人,我们也能把人盯紧了,不能叫黄梦龙当真逃出了生天!”
薛长林忙道:“先前我从岑护卫那边打听到了一些消息,肖夫人对此似乎也早有准备。”他将岑柏告诉他的话,转述给了老苍头听,“若是府尊最终选择判黄梦龙去服役,那跟坐牢其实也没什么区别。他要是真敢跟着麻见福走,那便是逃犯了!”
薛绿顿了一顿,笑着附和:“是呀,一旦黄梦龙成了逃犯,官差们若是不想放过他,直接把人抓回来,估计府尊也不能说什么吧?”
老苍头眨了眨眼,先是露出了几分笑意,但很快又收了起来:“罢了。若府尊当真要放人,他们把人抓回去了,也只会让府尊不喜。那人虽不是个好官,但他一日还未离任,就一日是咱们德州的一府之尊。得罪了他,我那些老兄弟们都不会好过的,何苦惹那麻烦?”
他沉默了一下,脸上又重新露出了笑:“倘若马家人当真把府尊弄走了,他不再是咱们的父母官时,我那些老兄弟们就能安心抓人了。人抓回来了,也是新府尊决定要如何处置,与如今那位不相干。”
不必如此麻烦吧?
薛绿笑了笑,道:“苍叔,你不如跟你的老朋友们打听一下,倘若府尊当真要判黄梦龙去服役,会安排他去什么地方呢?那地儿看管严密么?方便逃走么?外人能进去么?
“知道府尊要放了黄梦龙的人很有限,大多数人都把黄梦龙当作是寻常犯人吧?若是他敢私自逃走,看守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放过的,他们会怎么对待他?会不会狠狠揍他一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