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割,从云雾缭绕的深渊底部倒卷上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潮湿的水汽,吹得我单薄破旧的皮袄猎猎作响。我踉跄着站在这绝壁之上、方寸之地的岩石平台边缘,脚下便是万丈虚空,深不见底,只有翻滚的灰白色雾气,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。身后,狭窄的洞口处,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越来越近,如同死神的脚步,清晰地敲打在我的耳膜上。
前是绝壁深渊,后有“影刺”追兵。上天无路,入地无门。
我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,左臂新添的刀伤火辣辣地疼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溅开几朵凄厉的血花。内息早已枯竭,身体如同灌满了铅,沉重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,坠入那无底深渊。
难道,历经千辛万苦,躲过了沙家帮的天罗地网,最终却要死在这两个“影刺”杀手手中,葬身这无名绝壁?
不甘心!我杜文钊,不甘心!
我猛地转身,背对深渊,面向那即将爬出杀手的洞口,右手紧握那柄从水匪手中夺来的、此刻却是我唯一倚仗的短刀,左手摸向怀中——那里除了“天佑”铜钱,还有一小包在渔村敷剩下的、干涸的绿色草泥。绝境之中,哪怕是一把土,也可能成为武器。
洞口的光线被遮挡了一下,一个灰色身影如同灵猫般,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,稳稳落在平台之上,正是第一个“影刺”杀手!他身形瘦削,眼神冰冷如毒蛇,手中那柄略带弧度的细长短刃,在昏暗的天光下,反射着幽幽寒芒。他扫了一眼我身后空无一物的深渊,又看了看我摇摇欲坠、浑身浴血的狼狈模样,面罩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。
“杜经历,真是让咱们好找。”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,如同砂纸摩擦,“太湖边上没死成,倒跑到这荒山野岭来送死。也罢,这里清净,正好送你上路,也省得咱们再费手脚。”
说话间,第二个杀手也从洞口爬出,堵住了我唯一的退路。两人一左一右,呈犄角之势,将我逼在绝壁边缘。他们动作从容,气息平稳,显然笃定我已经是瓮中之鳖,插翅难飞。
我死死盯着他们,没有说话,只是剧烈地喘息着,握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。大脑却在疯狂运转,寻找着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生机。跳崖?那是十死无生。拼命?以我现在的状态,对付一个都难,何况两个配合默契的“影刺”杀手?拖延时间?这荒山绝壁,拖延又有何用?
不,一定还有办法!我不能死在这里!
我的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,凶狠地扫视着这方寸之地。除了光秃秃的岩石,便是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几丛枯草,以及靠近崖壁边缘处,一块半人高的、被风雨打磨得光滑的灰褐色岩石。等等……
那岩石的形状,似乎有些……过于规整了?不像是天然形成,倒像是……人工修整过?
就在我念头闪过的瞬间,两个“影刺”杀手动了!没有多余的废话,他们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,一左一右,向我扑来!短刃破空,带着凄厉的尖啸,直取我的咽喉和心口!动作迅捷狠辣,配合天衣无缝,封死了我所有闪避的路线!
绝境之下,求生的本能和多年血战中磨砺出的反应,让我做出了最本能的应对!我没有试图格挡或后退(后退便是深渊),而是猛地一矮身,不顾右腿剧痛,向着左侧那名杀手的方向,如同蛮牛般撞了过去!同时,右手短刀向上斜撩,不求伤敌,只求逼开他刺向我咽喉的利刃!
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!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!
左侧杀手显然没料到我如此悍不畏死,仓促间变刺为削,短刃划过我的肩头,带起一溜血光,但我已合身撞入他怀中!我比他想象的更重,冲势更猛,两人顿时滚作一团,狠狠撞在平台内侧的岩壁上!
“砰!”
闷响声中,我左肩伤口受到剧烈撞击,痛得眼前发黑,喉咙一甜,一口逆血涌上,又被我强行咽下。但我死死缠住这名杀手,让他无法施展短刃,也给右侧的杀手造成了阻碍。
“找死!” 右侧杀手低喝一声,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我暴露的后背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被我撞在岩壁上的左侧杀手,因为撞击的力道,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松动的东西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一滑!他背后的岩壁,那块看似坚固的灰褐色岩石,竟然发出“嘎吱”一声轻响,向内凹陷了一下!
虽然只是极轻微的凹陷和声响,在这生死搏杀的瞬间几乎可以忽略,但却被我捕捉到了!这岩壁……后面是空的?!
电光石火之间,一个极其冒险、近乎疯狂的念头闪过脑海!
我猛地松开左侧杀手,用尽最后力气,双脚在岩壁上狠狠一蹬,借助反冲之力,如同离弦之箭,不是扑向右侧杀手,也不是跳崖,而是用我的身体,狠狠撞向了那块半人高的、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灰褐色岩石!
“你疯……” 右侧杀手的短刃擦着我的肋下掠过,带起一片皮肉。左侧杀手刚从岩壁上稳住身形,惊愕地看着我这自杀般的举动。
“轰隆——!”
一声远比刚才撞击沉闷得多的巨响!那块看似坚固的岩石,在我全力的、近乎自杀的撞击下,竟然向内轰然塌陷!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!一股陈旧、阴冷、带着尘土和某种奇异檀香混合气息的气流,从洞内涌出!
这绝壁之上,竟然暗藏机关,别有洞天!
两个“影刺”杀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,动作不由得一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