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宫幽深,时光仿佛在此地变得粘稠而缓慢。中央石碑上,那点土黄星火静静燃烧,散发着温暖、稳固、令人心神安宁的光晕。精纯的星辰之力与浑厚的大地精气,如同涓涓细流,自发地涌入地宫的每个角落,滋养着这片古老的避难所,也滋养着三位伤痕累累的旅人。
陈默背靠石碑,盘膝而坐。他的灵体依旧透明,布满了细密的裂痕,如同濒临破碎的琉璃。但此刻,这些裂痕的边缘,正被石碑涌出的土黄色光华和点点星辉缓慢地浸润、弥合。那并非剧烈的修复,而是一种更深层的、源自大地“承载”与星辰“秩序”本源的滋养。每一次呼吸(灵体模拟),都感觉灵体的根基稳固一分,空虚与刺痛被温润的充实感所取代。
“星殒之种”悬浮在灵体中央,光芒虽然依旧不算明亮,却不再暗澹摇曳,而是以一种稳定、坚实的节奏旋转着。它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地宫中弥漫的星辰之力,同时,也隐隐与脚下的大地、与背后石碑的“锚火”产生共鸣,汲取着那份厚重而古老的“坤元”之意。种子的核心,那一点源自心火余烬的灰尽,依旧沉寂,但在星辰与地气的包裹下,似乎也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、微弱的暖意。
陈默的心神,沉入一种玄妙的空明。他并未刻意修炼,只是任由自身灵体、“星殒之种”与这地宫、这石碑、这片古老的大地气息自然交融。在这种交融中,无数细微的感悟,如同春雨润物,悄然滋生。
他“看”到了这片大地的脉络。厚重、坚实,承载万物,历经亿万年而不改其性。这便是“坤元”之力,是守护的根基。他又“看”到了那融入“锚火”的星辰之力,清冷、有序,亘古运行,是秩序的轨迹,是净化的光芒。两种力量,一静一动,一厚一锐,在此地完美交融,形成了这片能隔绝“晦”之污秽、提供庇护的净土。
“地脉为基,星轨为引,构筑净土,抵御外邪…”陈默心中升起明悟。这不仅仅是对“地脉星锚”功用的理解,更是对他自身道路的一种印证。他的“阴阳刺青”,本质亦是引导、平衡、构筑。以前更多是以符文引导能量,以刺青沟通阴阳。而“星殒之种”的出现,心火的淬炼,归墟的馈赠,让他触及了更本源的“规则”层面。此刻,感受着“坤元”留下的“地脉星锚”之道,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更加宏大、更加根本的道路——以心为引,调和诸力(心火、星力、地气、乃至幽冥、归墟),构筑属于自身的、可攻可守、可净化可承载的“道域”或“法则之基”。
这念头一闪而过,却如惊鸿照影,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他知道,这或许就是他未来突破的关键方向。
就在陈默沉浸于感悟之中时,石碑深处,那道属于“坤元”巡天者残留的、本已沉寂的守护意念,似乎被陈默体内“星殒之种”与地宫环境的深度共鸣所触动,竟再次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更加深沉古老的波动。这一次,波动中不再是预设的信息,更像是一段跨越了无尽岁月、偶然被触发的记忆回响,主动流入了陈默的感知:
“…后来者…感悟尚可…心性亦坚…”
“…然…大劫非一隅可避…星锚之力…终有尽时…”
“…‘晦’之残响…根植星枢本源…与之纠缠…如影随形…”
“…尔等…点燃主锚之火…气息外泄…虽经地脉遮掩…然…‘晦’之本体意志…已然苏醒…恐…已被其…大致锁定…方位…”
“…此地…非绝对安全…静守…不宜久…”
“…七锚之网…主枢在此…其余六副…三毁…两残…一息尚存…”
“…尚存之副锚…位于‘幽骨林’深处…‘噬星残骸’边缘…与一处…古老‘虚空裂隙’相邻…环境…极其凶险…然…其内…或藏有…当年…‘摇光’副枢…失落前的…部分…紧急…传讯…记录…”
“…记录之中…或有…关于…‘周天星斗大阵’…最终…核心阵眼…‘紫微帝星’…最后…坠落…与…自我封印…方位…的…蛛丝…马迹…”
“…然…欲得记录…需先…修复…该副锚…部分功能…或…以纯净星枢本源…强行…激活其…残存…核心…”
“…前路…凶险…步步…杀机…慎之…慎之…”
“…最后…赠尔一言…星枢之劫…非独力可挽…需…集众…”
“…然…众亦分…善恶…正邪…明暗…”
“…玄天之宗…内有…暗流…其‘灵王’…所图…甚大…与‘晦’…或有…千丝…联系…”
“…心禅之寺…其道…高深…其心…难测…或友…或敌…”
“…五仙…幽冥…宵小之辈…然…困兽…犹斗…”
“…汝之‘星种’…乃…关键…亦乃…众失之的…”
“…善用…地脉…星锚…之网…或可…周旋…”
“…愿…星辰…不负…守护…之心…”
意念波动到此,彻底消散,再无痕迹。仿佛“坤元”巡天者这最后一缕跨越时空的叮嘱,耗尽了最后的力量。
陈默缓缓睁开双眼,眸中混沌光芒流转,带着震撼、恍然,以及更深的凝重。这突如其来的信息,比他预想的还要多,还要沉重。
“坤元”前辈的警示,印证了他之前的不安——“晦”的本体意志已经苏醒,并大致锁定了他们的方位!此地不再绝对安全,他们必须尽快离开,不能坐以待毙。
而关于“幽骨林”深处那尚存一息的副锚,以及可能存在的关于“紫微帝星”(周天星斗大阵核心阵眼)最后下落的线索,无疑是黑暗中最重要的指引。但同时,“噬星残骸”、“虚空裂隙”、“极其凶险”这些字眼,也预示着前路是何等恐怖。
更让陈默心头警铃大作的是“坤元”对各方势力的评价。玄天宗“灵王”与“晦”或有联系!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不谋而合,甚至更加肯定。心禅寺慧觉和尚“或友或敌”,难以揣度。五仙教、幽冥教是随时可能反噬的“困兽”。
“星种”是关键,也是所有人觊觎的目标。
“集众…然众亦分善恶…”陈默咀嚼着这句话。修复星枢,重启大阵,绝非一人之力可为。但在这诡谲复杂、敌友难分的局面下,如何“集众”?集什么样的“众”?
他暂时没有答案。但至少,下一步的目标明确了——前往“幽骨林”,找到那处尚存的副锚,尝试获取关于“紫微帝星”的线索。在此之前,他们必须尽快恢复状态,并利用这短暂的安宁,做好充分准备。
陈默看向仍在深度调息中的赵溟和林薇。在“锚火”和地宫精气的滋养下,两人的气息明显平稳、强盛了许多。赵溟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,周身有微弱的星辉流转,显然《巡天星轨》在此地受益匪浅。林薇翠绿的灵体光芒变得更加温润凝实,生机之力蓬勃,显然恢复得不错。
他没有立刻打扰他们,而是起身,走到那些盘坐在石碑前、早已化作玉质白骨的上古修士遗骸旁。他恭敬地行了一礼,然后小心翼翼地以魂念探查。这些前辈坐化于此,骸骨晶莹,历经漫长岁月而不腐,显然生前修为高深,且在此地坐化时心境平和,未受污染。他们的随身之物大多已在时光中化为飞灰,只有少数几件材质特殊的东西留存。
陈默在一具背靠石碑、呈盘坐冥想状的骸骨手指上,发现了一枚色泽暗沉、毫无光华的古朴石戒。以魂念探查,石戒内部结构极其复杂精密,仿佛是一个微缩的立体阵盘,但能量早已耗尽,如同顽石。他尝试输入一丝“星殒之种”的混沌星力,石戒毫无反应。
他又在另一具骸骨腰间,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、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,令牌一面刻着云纹星图,另一面则是一个古老的“护”字。令牌同样没有能量波动,但材质坚硬,触手温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