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岩壁高耸,光滑如镜,其上扭曲的暗红沟壑如同活体血管,汩汩流淌着粘稠污秽,构成那庞大邪恶的血祭污染大阵。阵眼池中,那颗人头大小、不断搏动的暗红“心脏”,每一次收缩舒张,都引得整个岩壁上的沟壑光芒明灭,散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污秽波动。池边,四道身披残破黑袍、缠绕暗红气息的身影,如同从最深沉噩梦中走出的守卫,无声地锁定了陈默三人,它们手中污秽凝聚的刀剑,折射着岩壁上暗红沟壑的光芒,冰冷而致命。
上方,那片代表着“归墟之眼”的混沌区域,隐约传来漠然的、吞噬一切的“注视感”,如同悬顶之剑。
退无可退,唯有向前。
“赵师弟,林姑娘,”陈默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,“阵眼心脏是关键,必须毁掉。那四个守卫,气息相连,疑似合击战阵,不可分而击之。我来正面牵制,并尝试干扰大阵运转。赵师弟,你寻隙强攻心脏,务必一击必杀,或至少重创之。林姑娘,护住赵师弟侧翼,并注意上方混沌区域的异动,你的生机之力对其或许有些许克制。”
“好!”赵溟和林薇同时应声,没有半分犹豫。多次生死与共,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和默契已臻化境。
“上了!”
陈默率先动了!他没有冲向那四名守卫,而是将“星殒之种”的力量催动到极致,灵体表面混沌光芒流转,整个人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,悍然撞向岩壁上、距离阵眼池尚有数丈之遥的一条较粗的暗红沟壑!他的目标,并非直接攻击守卫或心脏,而是这邪恶大阵本身!
“滋啦——!”
混沌光芒与暗红污秽激烈碰撞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。陈默将净化力场压缩到拳头大小,集中在撞击点,疯狂地消磨、转化着沟壑中的污秽能量。同时,他竭力将自身意志与“星殒之种”中蕴含的、源自“坤元”的“地脉承载”与“摇光”的“星辰轨迹”意境结合,化作一股混乱而坚韧的“逆流”,狠狠“刺”入那条沟壑的能量循环之中!
“干扰!他在干扰大阵!”四名守卫中,为首一人(如果那能称为人)发出沙哑扭曲的厉啸,显然没料到陈默如此不按常理出牌。大阵的运转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滞涩,岩壁上几条次要的沟壑光芒瞬间一暗,连那阵眼池中的暗红心脏,搏动都出现了刹那的不稳。
“就是现在!”赵溟厉喝,身随剑走,人剑合一,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色闪电,无视了侧面两名挥刀拦截的守卫,直刺阵眼池中的暗红心脏!这一剑,毫无花巧,唯有速度与穿透,他将所剩星力、刚刚恢复的星元、乃至对星辰轨迹的全部感悟,都赌在了这一剑上!星陨剑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剑鸣,剑尖一点银芒璀璨到刺目,仿佛真的能刺落星辰!
“找死!”另一名守卫挥动污秽长鞭,卷向赵溟腰际,还有一名则张口喷出一股暗红血箭,直射赵溟后心。
“你们的对手是我!”林薇娇叱一声,翠绿灵体光芒绽放,生机之力不再是温和的滋养,而是化作无数道尖锐的翠绿藤枪,如暴雨般射向那两名拦截赵溟的守卫,同时双手结印,一面由纯粹生机凝聚的、流转着玄奥花纹的翠绿光盾,瞬间出现在赵溟身后,挡住了那股暗红血箭。
“噗嗤!轰!”
翠绿藤枪与守卫的污秽刀光、鞭影碰撞,爆发出密集的能量涟漪。生机与死寂激烈对冲,林薇闷哼一声,灵体光芒乱闪,显然承受了巨大压力,但她死死挡住了这两名守卫,为赵溟创造了那一线之机。
赵溟的剑,已至阵眼池前!暗红心脏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,勐地膨胀,搏动加剧,池中污秽翻腾,形成一层粘稠的暗红光膜护在表面。
“破——!”
赵溟眼中只有那一点暗红,口中喷出鲜血,融入剑光,星陨剑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,银色剑芒竟隐隐带上了一丝血色,威力再涨三分,狠狠刺在了暗红光膜之上!
“嗤——!”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。剑尖刺入光膜,如同热刀切入牛油,但阻力巨大。暗红光膜疯狂蠕动,污秽能量如同有生命般缠绕、侵蚀剑身。赵溟持剑的手臂青筋暴起,虎口崩裂,鲜血顺着剑柄流淌,但他死死咬牙,将全身力量、意志,都压了上去!
“卡…察…”
细微的碎裂声响起。暗红光膜,被刺穿了一个小孔!银色剑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,勐地钻入,狠狠刺在了那颗搏动的暗红心脏之上!
“噗!”
心脏被刺入近半!一股无法形容的、混杂了无尽怨毒、痛苦、疯狂意念的污秽洪流,顺着剑身反向冲击赵溟!赵溟如遭重击,七窍同时渗出鲜血,手中星陨剑几乎脱手,但他死死握住,甚至再次发力,剑芒在心脏内部勐地一绞!
“呃啊——!”暗红心脏发出刺耳的、非人的尖啸,搏动骤然紊乱,表面出现无数细密裂痕,暗红污秽如同喷泉般从裂痕和剑孔中狂涌而出!整个阵眼池剧烈翻腾,连带着岩壁上的大阵沟壑,光芒都剧烈闪烁、明灭不定,甚至出现了几处短暂的熄灭。
“心脏受损!大阵不稳!”陈默精神一振,趁机加大对那条沟壑的干扰,将更多的“逆流”意志注入其中。
“混账!杀了他们!”为首守卫暴怒,不再理会陈默对沟壑的干扰(那干扰虽然麻烦,但一时难以彻底破坏大阵根基),与另一名守卫一起,勐扑向刚刚重创心脏、自身也遭受反噬重创、正踉跄后退的赵溟!而另外两名被林薇缠住的守卫,也拼着硬受几道翠绿藤枪,摆脱纠缠,从侧翼夹击赵溟,显然要趁他病,要他命!
“休想!”林薇见状,目眦欲裂,不顾自身消耗,翠绿灵体光芒瞬间燃烧般大放,化作一道坚韧无比的翠绿屏障,硬生生拦在了赵溟与四名守卫之间!同时,无数生机藤蔓从地面、岩壁疯长而出,缠绕向四名守卫。
“砰!砰!砰!”
翠绿屏障在四名守卫的联手轰击下,仅仅支撑了一息便轰然破碎!林薇灵体剧震,光芒瞬间暗澹到几乎熄灭,喷出一口翠绿的魂血,倒飞出去,撞在岩壁上。那些生机藤蔓也被守卫身上爆发的污秽气息迅速腐蚀、断裂。
赵溟此刻已是强弩之末,面对四名气息凶悍、含怒扑来的守卫,连举剑都觉困难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够了!”
一声低沉、平静,却仿佛蕴含着无尽怒火与决绝的冷喝响起。
是陈默。
他不知何时,已从干扰沟壑的状态中脱离,站直了身体。他不再看那四名扑向赵溟的守卫,也不再看重伤倒地的林薇,甚至没有去看那仍在喷涌污秽、剧烈抽搐的暗红心脏。
他的目光,穿透了混乱的战场,穿透了那面刻画着邪恶大阵的黑色岩壁,仿佛看到了其后那片混沌的、漠然的、代表着终结的“归墟之眼”。
他的胸口,那“星殒之种”旋转的速度,已经快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,几乎化作一团混沌的光影。它不再仅仅吸收能量,反而在…释放!释放出一种奇异的、难以言喻的波动。这波动,并非单纯的星辰之力,也不是地脉之气,更不是生机或毁灭,而是…一种更加本源、更加接近“存在”与“虚无”边界的东西。仿佛是“星殒之种”在吸收了“摇光”灵光、共鸣了“坤元”之意、经历了无数次生死淬炼后,于此刻绝境之下,自行触发的某种…更深层的蜕变,或者说是…觉醒?
陈默缓缓抬起了右手,五指张开,掌心对准了那面黑色岩壁,对准了岩壁后方的混沌,对准了…那冥冥中呼唤着他的所在。
“我知道你在看着…”
“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…”
“种子在此…”
“想要…”
“就自己来拿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默掌心之中,那团旋转到极致的“星殒之种”虚影,勐地爆发出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的、介于“有”与“无”之间的光束!光束并非能量冲击,它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,无视了岩壁的阻隔,无视了那邪恶大阵的污染,甚至无视了“归墟之眼”混沌区域的漠然,就那么直直地、简单地“射”了出去,没入了黑色岩壁之后,那一片混沌的深处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
扑向赵溟的四名守卫,动作僵在半空。
岩壁上流淌的暗红沟壑,光芒定格。
阵眼池中喷涌的污秽,悬停不动。
连上方那片混沌区域隐约的“注视感”,都似乎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。
然后——
“嗡………………”
一种低沉、宏大、仿佛来自宇宙初开、又似万物终结的共鸣声,从黑色岩壁之后,那片混沌的深处,由远及近,缓缓传来。
紧接着,在陈默光束没入的位置,那面光滑如镜、坚不可摧的黑色岩壁,无声无息地,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,缓缓“融化”、“消失”了。
不是破碎,不是坍塌,而是最彻底的“抹除”。
一个边缘光滑、呈现不规则圆形、直径约三丈的“空洞”,出现在岩壁之上。空洞的另一侧,不再是岩石,也不是混沌,而是一片…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