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万籁俱寂。
秦挽秋坐在灯下,面前摊着账本。
这是沈家钱庄的账本,王先生下午送来的,厚厚三大本,记录着钱庄过去三年的每一笔收支。
账本很乱。
不是记录混乱,而是……刻意做出来的乱。
许多款项去向不明,许多收入来源含糊,许多支出名目可疑。
更让秦挽秋心惊的是,账本显示,钱庄在过去半年里,被提走了至少五万大洋。
五万大洋,在这个时代,是一笔巨款。
谁提走的?
账本上没有写。
只有一行行潦草的字迹:“支取”、“划拨”、“暂借”,后面跟着数字,却没有用途,没有去向。
秦挽秋合上账本,揉了揉太阳穴。
窗外的更漏声遥遥传来,子时三刻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院子里黑漆漆的,只有沈晏清房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烛光。
那是她特意点的,为了做给外人看的,少帅昏迷不醒,少奶奶日夜守候。
但实际上,沈晏清根本不在房里。
他在哪?
秦挽秋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自从码头那晚之后,沈晏清就更加神出鬼没。
有时夜里回来,身上带着硝烟味,有时整夜不归,直到天亮才悄悄溜回床上。
他在谋划什么?
秦挽秋猜不到,也不想去猜。
她现在最关心的,是钱庄的账。
五万大洋不翼而飞,沈家的资金链已经断裂。
难怪沈周氏那么着急,难怪她想方设法要弄钱。
但这笔钱,到底去了哪里?
正想着,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。
“嗒。”
很轻,像石子落地的声音。
秦挽秋心头一紧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是“嗒”的一声。
这次更近了。
她屏住呼吸,悄无声息地挪到门边,贴着门缝往外看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月光被云层遮住,什么都看不清。
但有一种直觉告诉她,有人进来了。
而且,不止一个。
她迅速吹灭灯,退到床边的阴影里,手伸进枕头下,摸到了那把匕首。
匕首冰凉,握在手心,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翻墙。
接着,是极轻的脚步声,落在青石板上,几乎听不见。
但秦挽秋听见了。
她在沈晏清身边待了这么久,对他的脚步声已经很熟悉,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带着军人的节奏感。
但今晚的脚步声,不一样。
轻,快,杂乱。
至少有三个人。
他们想干什么?
刺杀沈晏清?
还是……刺杀她?
秦挽秋握紧匕首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户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停在了她房门外。
秦挽秋的心跳快得厉害,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。
报警哨在脖子上挂着,只要吹响,周明轩安排的人就会赶来。
但那样会暴露她和周明轩的关系。
石灰粉在袖袋里,可以撒出去争取时间。
匕首……可以自保。
但对方有三个人,而且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硬碰硬,她没胜算。
正想着,门外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是门闩被撬开的声音。
秦挽秋瞳孔一缩。
来人会撬锁,是专业的。
她不再犹豫,从袖袋里掏出石灰粉,握在手心。
门被推开了。
一道黑影闪了进来,动作极快,几乎没有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