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,神幽幽却神奇地能感知到床边那堵墙一样竖起的存在。
人就站在那里,存在感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。
神幽幽看不见他的轮廓,却能感知到那片被他占据的空间。
以致她觉得周身的空气,都被挤得紧凑了几分。
神幽幽炸毛了,物理意义上的炸毛。
浑身汗毛齐刷刷竖起来,每一根都绷的笔直,仿佛能捕捉黑暗中最细微的异动。
肾上腺素飙升、警报值拉到最高、五感无限放大。
神幽幽从未如此强烈地感知肉身的存在,胸腔里,心跳鼓点一般,越来越重。
夜又浓又稠,那“人”呼吸也越来越清晰,像一张无形网,把她困在床中央。
寂寞无声中,她没忍住小小抽泣了一声,便立刻死死咬住嘴唇,不敢发出一丝声音。
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极轻、极无奈的叹息。
陆筝抿着薄唇,跨开一步,在昏暗里微微俯身,修长的手指精准按亮床头的小灯。
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大半黑暗,也照亮了床上的人。
他侧眸望去,瞳孔倏然一滞。
床头中央,女生细白的手指紧紧揪着被角,单薄的被子被拽出褶皱。
极暗的蓝和葱白手指,形成鲜明对比,刺的人眼眶发疼。
她怯生生从臂弯里抬起头,眼圈又红又肿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,眼眸水润亮泽,像盛着一汪被惊扰的清泉,水光盈盈,看着格外惹人怜惜。
神幽幽面色惊慌木然,隔着一层朦胧的水雾望去。
看清来人是陆筝,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。
男人身影挺拔,一身规整的西装,领带还系的一丝不苟,像是刚从什么繁忙的场合赶回,没有半分居家的慵懒。
神幽幽强压下的害怕,瞬间翻涌上来。
她像一个被欺负的小孩找到家长,委屈地撇下嘴角,鼻尖微微发酸。
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,就不顾所有,猛地掀开被子,朝陆筝扑过去,牢牢抱住了他的腰。
哭的那叫一个痛彻心扉:
“呜呜呜——陆zeng,你吓死我了啊——”
陆筝开灯后,单膝撑着床边,本打算伸手拽下她。
猝不及防被神幽幽这么一撞,身形不稳地晃了两下,塌坐到床上。
性感的喉结轻轻滚动,陆筝神情怔然,显然没料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。
周身清冷的气场顿了顿,身体瞬间僵住,一时有些手足无措。
他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,指尖微蜷,下意识想要抱她。
可动作顿在半空,迟疑少许,最终改变了方向,带着安抚意味地拍在她肩头。
神幽幽哭的泣不成声,脸往他怀里使劲儿埋了埋,顺势把鼻涕眼泪,全部抹到陆筝那昂贵的西装上。
她哽咽得话不成句:
“我还以为....en呃今天...小命要交代了呢——啊——窝这样花季的少女...花样的年华...”
神幽幽抽噎着吸了把鼻涕,拉着长音:
“窝...咳咳..窝还有好多愿望没实现,英年早逝太亏了,祖国、祖国还等着窝建设....它要没等到,该多失望啊——”
她在那用不停说话的方式,来缓解内心的惊恐。
陆筝却仿佛被抽了魂,不知作何反应。
人像一团软糯的云,窝在怀里,因为情绪激动,神幽幽体温明显升高,灼得他有些受不住。
小而轻的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,陆筝感受到她十足的信赖,心口又胀又满。
不过,也是冰火两重天。
他因神幽幽下意识的亲近而高兴。
也因那张喋喋不休的嘴,额角抽搐不停。
磨砂质感的墙面上,波纹飘渺的光影缓缓流荡。
不知过了多久,神幽幽泣声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