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许先生怕了?”淳于琼大笑,笑声在山谷里撞出回音:
“山上全是雪,藏不了伏兵。就算藏了又怎样?这天气,弓弦冻硬,箭射不出三十步。吕嬛那点人,正面厮杀都不够我塞牙缝。”
许攸闻言,暗暗点头。
这天气确实不适合埋伏——太冷了,士卒在雪里趴半个时辰就得冻僵。
而且山上积雪皑皑,但凡有人走动,雪地上必然留下痕迹。
可他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。
“追!”淳于琼已经等不及了,马鞭一挥,“活捉吕玲绮者,赏千金,晋三级!”
军令传下,袁军士卒嚎叫着往前冲。
铁蹄踏碎积雪,溅起的雪粉混着泥浆,把山道染成污浊的灰黑色。
长龙般的队伍在山谷里蜿蜒前行,首尾渐渐拉开。
轵关陉实在太窄了,最窄处只容三骑并行,三万大军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蛇。
许攸跟在淳于琼身后,目光不住地往两侧山崖上瞟。
起初一切正常。山崖静默,只有风雪呼啸。偶尔有松枝承受不住积雪,“咔嚓”断裂,砸在下方的雪坡上,溅起一小片雪雾。
但渐渐地,他发现了不对劲。
太静了。
除了风声、马蹄声、士卒的喘息声,这山谷里再没有别的声音。
没有鸟叫,这很正常,寒冬腊月,鸟兽早躲起来过冬了。
可连松涛声都没有。
那些长在山崖上的老松,枝叶上压着厚厚的雪,本该在风里发出特有的呜咽。
但现在,它们静得像死了。
许攸勒住马。
“将军,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在风里有些发颤,“停一下。”
淳于琼正盯着前方吕军的尾巴,闻言不耐烦地回头:“又怎么了?”
“山上...”许攸指着右侧的山崖,“有人。”
淳于琼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
半山腰处,几块突出的岩石后面,确实有几个黑影在晃动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装束,但能看出是人形。
“斥候罢了。”淳于琼不以为意,“吕嬛总得留几个人盯着后路。”
“可他们为什么不动?”许攸的声音更紧了。
那几个人就蹲在岩石后面,一动不动。
既不像在观察,也不像在传递信号,就那么蹲着,像几尊黑色的石像,醒目而不知所谓。
随着距离拉近,淳于琼也皱起了眉,他眯眼看了半晌,忽然嗤笑一声:
“装神弄鬼罢了,就那几个人,就算全是神射手又能怎样?”
他说的对。许攸心想:几个人而已,改变不了战局。
可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厉害?
“继续追!”淳于琼已经不想再耽搁了。
吕军的尾巴正在山谷拐角处消失,再慢一点就跟丢了。
出了轵关陉便是河内郡,那里可是一片平地,道路四通八达,可就没法追了...
大军继续前进。许攸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不再去看山崖上那些黑影。
他在心里默算:从进山谷到现在,走了大概三里,按照这个速度,再有半个时辰就能追上吕嬛。
半个时辰,只要不出意外...
轰——
第一声闷响传来时,许攸以为是打雷。
但正月哪来的雷?
声音是从后方传来的,低沉而厚重。
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一声比一声近,一声比一声响。
战马惊了。
淳于琼胯下的黑马人立而起,嘶鸣声里满是恐慌。
他死死勒住缰绳,扭头往后看...
然后整个人僵住了。
右侧的山崖半腰,炸开了一团团橘红色的火光,由远及近,仿若天崩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