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熙在幽州乱来,其实田丰和沮授早有耳闻。
那些被祸害的豪强地主,纷纷南下冀州,或投靠亲戚,或东山再起,总之,都是一脸哭丧,想要不知道很难。
可这些事情终究被瞒了下来。
原因很简单。
其一是大战在即,身为谋臣的他们自然不愿主公分心。
其二便是上报也没用,幽州乃是新附之地,不管是袁家哪个公子主政,都少不了一番清洗。
不管袁二公子在幽州如何折腾,主公都不会怪罪,没准还会嫌弃手段太过怀柔。
一切的种种,都与公孙瓒的争斗有关,恨屋及乌之下,幽州士绅遭此劫难倒也让人大快人心。
只不过,二公子能有如此魄力,确实出乎意料。
田丰深知,一切战争或政乱的起因,皆源自于有人不满财富的分配——世上财富就这么多,不是我的,难不成还是你的?
不打一场,谁也不服谁...
田丰略微思索一番后说道:“主公可有考虑过...二公子?”
袁绍微微闭眼,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说道:“若是承平之时,显奕自然是不二人选,他当个守成家主不成问题,上位之后也会善待手足兄弟。奈何...”
他怅然睁眼,眸光似有老泪徘徊,“...这个世道你们也知道,家和固然万事兴,但前提是天下太平。我这身体已然支撑不了多久了...”
沮授和田丰猛然抬眸,急切地打断道:“主公...”
“听我说完...”袁绍抬手压了压,将喉中的一股腥甜味咽了下去,肃然道:
“死,对我而言并不可怕,我只是担心那三个不成器的小子,委实难以放心撒手。”
出于习惯,田丰差点安慰他放心去吧,好在话到嘴边,还是刹住了:
“主...主公大可放心,我等自当尽心辅佐...”
话到这里,他说不下去了。
辅佐谁?
安慰的话进行不下去,田丰不免带着哀怨的语调道:“主公,何不趁此空闲,早日定下世子。”
“哼哼...”袁绍见他如此模样,不免嘴角微微勾起,哼哼着笑道:“你这心直口快的性子,该改一改了。年前我欲渡河伐曹,你百般阻拦,被我下狱之后,听说在狱中还经常出言不逊,可有此事?”
“确有此事!”田丰硬着脖子,不肯退让:“曹操所辖地盘虽丰腴,却是四战之地,南有刘备和孙策,东有吕布,北边则有主公雄踞一方,此刻正是坐山观虎斗之时,出兵反倒落了下乘。”
“你看你~”袁绍一脸无可奈何,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:“你这种性格,别说我受不了,即便是显甫也会要了你的命。”
“主公...”田丰感到袁绍今日似乎很不寻常,正要开口询问,却不想又被袁绍抬手打断: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,但....听我一句劝,”袁绍咬了咬牙,强露笑颜:“待我百年之后,你去幽州辅佐显奕吧,只有他才能容你...”
话没说完,嘴里‘哧’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。
“主公!”田丰和沮授哪里还坐得住,赶忙上前搀扶。
“我没事!”袁绍晃动着身子,却依旧很要强:“曹操都打不败我,更何况吕玲绮那个小丫头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