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零一章 湮灭余晖、晶壁裂隙与薪火之问
时间,在那一刻仿佛被拉长、扭曲,失去了固有的刻度。
林枫的意识悬浮在能量风暴的中心。他感觉自己不再是血肉之躯,而是化作了连接净源与污秽、秩序与混沌、创造与毁灭的一道桥梁,一道由归源帝则与契约链接强行维系的、脆弱的法则之弦。弦的一端,是“三角净源共鸣场”凝聚的、纯粹到极致的净化“光之奇点”,它安静地旋转着,散发出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光明,仿佛宇宙初开时第一缕驱散黑暗的光。弦的另一端,则是那三头污秽领主融合毕生(或者说毕生掠夺而来)的污秽本源所化的、直径超过三丈的“暗蚀法则爆弹”,它咆哮着、沸腾着,满载着对一切生机的憎恨与吞噬的欲望,即将喷薄而出。
而他,林枫,就是那个要将这两颗性质截然相反、却都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“星辰”,以精确到毫厘的轨迹,引导它们碰撞在一起的人。
模拟出的那一丝“腐朽共鸣”频率,如同最阴险的诱饵,从他指尖、从他周身弥漫的归源帝则场中悄然渗出,精准地缠绕上那颗即将爆发的暗蚀爆弹。这频率是如此微弱,却又如此契合爆弹内部那混乱污秽的本质,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水,瞬间引发了剧烈的、提前的躁动!
“吼——!!!”
三头融合怪物的精神尖啸混合着爆弹能量不稳定的轰鸣,震得通道光壁簌簌发抖。那暗沉污浊的能量球体表面,骤然裂开无数道刺眼的暗红裂痕,膨胀的速度猛然加快,不再稳定瞄准,而是带着一种被提前引爆的狂乱,朝着林枫和那“光之奇点”的方向,如同失控的陨星般狠狠砸来!与其说是攻击,不如说是一种被诱发的、狂暴的能量倾泻!
就是现在!
林枫眼中金芒与灰白火焰爆闪,将所有的计算、所有的意志、所有的力量,都灌注于那最后的引导!
“归源引渡·净蚀归墟门!”
他喉咙里挤出嘶哑的低吼,双臂猛地向身前一合!那尺许大小的“光之奇点”骤然光芒内敛,旋转速度陡增百倍!它不再是散发净化之光的源头,而是在其前方,撕开了一道细微的、不断扭曲旋转的、由纯粹净化法则构成的“门扉”!这门扉不大,刚好足以容纳那颗失控爆弹最核心的能量部分通过。
与此同时,林枫强行扭曲了身前小范围的通道能量结构,形成了一道无形的、略带吸引力的能量漏斗,配合着那“门扉”,精准地对准了狂砸而来的暗蚀爆弹!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。
当那暗沉污浊、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爆弹,一头撞入那看似脆弱渺小的“净蚀归墟门”时,发生的是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寂静的诡异景象。
如同炽热的铁水被投入绝对零度的寒冰深渊,又像是浓墨被滴入不断自我净化的活水泉眼。狂暴的污秽能量与极致的净化法则发生了最直接、最猛烈、最根本的冲突与湮灭!
没有爆炸的光和热向外扩散。所有的毁灭性能量,都被束缚在了那“门扉”与后方“光之奇点”构成的微小空间内,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彼此消耗与抵消。只有一圈圈纯粹由法则对撞产生的、肉眼可见的透明扭曲波纹,从碰撞点荡漾开来,所过之处,连通道内稳定的淡金色光流都出现了短暂的“空白”与“断层”,仿佛空间本身被橡皮擦抹去了一瞬。
林枫首当其冲!他尽管已经将共鸣场的绝大部分力量用于构筑“门”与“奇点”,自身也退到了相对安全的距离,但那湮灭的核心处传来的法则震荡与反噬,依旧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他的灵魂与肉身!归源帝则疯狂运转,试图调和、分散这恐怖的压力,太初鼎碎片与祖灵骨片虚影也爆发出最强的守护光芒,但依旧杯水车薪。
“噗——!”
林枫狂喷出一口鲜血,那血液中竟带着点点暗淡的金芒与灰烬般的黑色。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狂暴的野马践踏而过,五脏六腑移位般剧痛,刚刚有所恢复的本源再次剧烈动荡,瞬间跌落到不足三成!更严重的是神魂的震荡,眼前阵阵发黑,与界枢的链接都变得模糊不稳。
辰星子在后方,虽然承受的压力远小于林枫,但也被那扩散的法则波纹冲击得气血翻腾,星辉溃散,刚刚构筑的防御瞬间破碎,整个人踉跄后退,撞在通道光壁上,闷哼一声,嘴角溢血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息。
三息之后,那“净蚀归墟门”与“光之奇点”同时达到了承受极限,如同耗尽最后力气的泡沫,无声碎裂、消散。
而那颗由三头污秽领主融合而成的“暗蚀法则爆弹”,也彻底消失了。不是被引爆,而是被最根本的法则湮灭,从存在层面上被“抹除”了绝大部分。只在原地,残留下一小团不断缩小的、浑浊的暗灰色余烬,散发出微弱而顽强的腐朽气息,但已构不成实质威胁,很快就被通道内恢复流动的净化能量冲刷、净化干净。
通道外侧,那三头以诡异姿态融合、献祭了自身绝大部分本源的污秽领主,此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量的空壳。它们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、风化,体表的腐败组织成片剥落,露出鸣,三具庞大的残骸如同沙塔般崩溃,散落入下方翻涌的噬灵瘴中,再也没有丝毫生命与威胁的波动。
成功了!
以近乎自毁的方式,林枫引导了一场惊险至极的法则湮灭,不仅化解了足以重创甚至破坏“三角共鸣场”的恐怖攻击,更是一举歼灭了三个领主级的强大威胁!
代价,也极其惨重。
林枫半跪在地,又是一口鲜血咳出,里面夹杂着细微的能量结晶碎片。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彻底掏空,每一个细胞都在呻吟,神魂传来撕裂般的痛楚,与净源之壁的契约链接也变得时断时续,模糊不清。混沌生命火的活性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,归源帝则更是如同风中残烛,明灭不定。
辰星子挣扎着起身,踉跄跑到林枫身边,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星眸中满是焦急与后怕:“林兄!你怎么样?别吓我!”
“……还……死不了……”林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,“就是……有点……亏本……”他试图调息,但刚一运转功法,经脉便传来刀割般的剧痛,让他闷哼一声,差点再次倒下。
“别乱动!”辰星子急忙制止他,将自己体内刚刚恢复一丝的、相对温和的星辉缓缓渡入林枫体内,试图帮他稳定伤势,但效果微乎其微。林枫的伤,不仅仅是能量耗尽和肉身受损,更涉及到了本源动荡与法则反噬,寻常的疗伤手段难以奏效。
就在这时,源核那苍老而充满疲惫,却又带着一丝震撼与欣慰的意念,缓缓传来:
「……难以置信……汝竟真的做到了……以如此方式,化解‘暗蚀爆弹’,湮灭三领主……此战果,远超预估。」
「然汝之伤势,极重。已触动本源根基,法则之伤深植。常规修复协议与净土本源滋养,恐需极长时间方可恢复。」
「第七界枢辖区外部威胁已暂时清除。‘三角净源共鸣场’因超负荷运转,核心结构受损35%,但基础框架尚存,经调整可维持低功率运行,继续稳定区域侵蚀。汝之战术经验与‘共鸣场’模式,已开始在其他压力区域尝试构建,效果初显,全局压力略有缓解。」
源核顿了顿,似乎在观察林枫的状态,然后传递来一个信息:「汝当下状态,不宜移动,更不宜再参与高强度战斗。第七界枢深处,有一处‘源初温池’,乃净土本源温和渗出之所,对修复本源与法则之伤有奇效。吾将引导通道,送汝二人前往。辰星子,汝之伤势虽轻,亦可同往调养。」
随着源核的意念,他们身旁的通道光壁再次泛起涟漪,形成一个稳定的、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乳白色门户。
辰星子搀扶着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林枫,小心翼翼地踏入门户。
门户之后,并非另一个界枢空间,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、如同洞穴般的宁静所在。洞壁光滑温润,呈现淡雅的玉白色,上面自然生长着一些散发柔和光晕的蕨类与苔藓。洞窟中央,是一泓不过丈许方圆、清澈见底的池水。池水并非寻常液体,而更像是由高度液化的、温和的“源初净土”本源构成,呈现出一种温暖的乳白色,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纯净生机与安宁气息,仅仅是呼吸这里的空气,都让林枫感觉刺痛的神魂舒缓了一丝。
“将身体浸入池中,放松心神,引导池水能量缓慢滋养。”源核的指引传来。
辰星子协助林枫,让他缓缓坐入池中。温润的池水包裹全身的刹那,林枫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。那池水仿佛有生命般,主动渗透进他干涸龟裂的经脉,抚平那些因法则反噬而产生的细微裂痕与灼伤,温和地滋养着他动荡的本源,连灵魂上的疲惫与创伤,都在被缓缓安抚、修复。虽然速度依旧不快,但比他自己调息或吸收普通灵气,效果好了不知多少倍。
辰星子也在池边坐下,将受伤的手臂浸入池水,同样感受到了显着的疗愈效果。
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温池洞窟中,开始了漫长的恢复。
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。不知过了多久,林枫从深沉的疗伤状态中稍稍清醒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中的涣散与痛苦已经褪去,恢复了基本的清明。内视己身,伤势依旧严重,本源恢复了大约四成,经脉修复了三成左右,归源帝则和混沌生命火依旧萎靡,但至少稳定了下来,不再有崩溃的危险。最麻烦的法则反噬伤痕,被池水能量包裹、软化,但想要根除,非一日之功。
他看向身旁的辰星子。辰星子似乎刚刚结束一轮调息,星眸睁开,气色好了许多,星辉也恢复了不少。看到林枫醒来,她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“感觉如何?”她轻声问。
“从鬼门关爬回来一半。”林枫苦笑道,声音依旧有些虚弱,“这次玩得有点大。不过,”他感受了一下通过依旧微弱的契约链接传来的壁障整体状态,“效果似乎也不错。源核前辈?”
「汝醒来了。」源核的意念适时响起,比之前清晰稳定了一些,似乎也因为林枫的稳定而松了口气,「汝等已在此静养十二个‘净土时’。期间,外域再无大规模攻击。其他区域尝试构建的共鸣场已有三处初步成功,虽不及汝主导的‘三角场’效果显着,但亦有效遏制了侵蚀扩散,壁障整体稳定度已停止下降,并出现微弱回升迹象(+0.2%)。此次危机,算是暂时渡过了。」
林枫闻言,心中稍安。付出巨大代价,总算没有白费,局面被初步稳住。
「然,不可懈怠。」源核的意念转为严肃,「‘它们’的主脑虽暂时退却,但绝不会放弃。此次试探与反击,让‘它们’更加了解我方底细与反应模式。下一次攻击,只会更加周密、更加强大。且,吾在协调全局时,发现一处异常。」
“异常?”林枫精神一振。
「在净源之壁东南偏下,靠近‘苍黎古战场’遗迹的深层晶壁结构中,侦测到一道极其细微、新生的‘法则裂隙’。此裂隙非自然形成,亦非‘锈蚀’侵蚀所致。其波动特征……与汝之前遭遇的‘精神脉冲反噬’及外部‘腐朽共鸣’,存在微弱但明确的同源性。怀疑是对方此次攻击中,某种未能完全拦截的‘渗透手段’或‘定位信标’残留所化。」
林枫眉头紧锁:“您的意思是,它们可能通过这次攻击,在我们墙壁内部,悄悄‘钉’下了一根‘钉子’?或者打开了一扇极其微小的‘后门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