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能性很大。此裂隙目前极其微弱,且处于晶壁结构最深层,常规净化扫描难以察觉,亦未表现出任何活性。但若置之不理,在外部特定共鸣或能量灌注下,它可能被激活、扩大,成为对方下一次攻击的精准坐标或内部破坏的起点。」源核的忧虑清晰可感。
果然,吞噬网络的狡诈与难缠,远超想象。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
“必须清除它!”林枫毫不犹豫,“前辈,能否定位其精确坐标?我现在状态虽差,但或许可以想想其他办法……”
「坐标已锁定。但汝当前状态,绝不可再亲身涉险。那道裂隙虽微,却处于能量与结构极其复杂的晶壁深层,贸然接触或攻击,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。」源核否决了林枫的提议,随即提出一个新的可能,「不过……或许,有另一物,可以尝试。」
“何物?”
「汝体内,那枚沉寂的‘净源核’。」源核缓缓道,「此物源自剑墟净世网络核心,本质亦是高等净化与界定之物。虽与净源之壁体系不同,但其‘净化’与‘信息接收’的特性,或许能以一种相对温和、非破坏性的方式,贴近那道裂隙,进行深度扫描、分析,甚至……尝试进行‘协议层面的干扰’或‘信息污染’,扰乱其潜在功能,为后续安全清除创造条件。且它本身不具备生命波动,不易触发可能存在的防御或警报机制。」
林枫一怔,随即恍然。对了,净源核!这件在剑墟所得、融合度一直不高的奇物,其本质与净源之壁确有相通之处,都是净化与守护。而且它作为“接收端”,或许真的能以某种方式,“读取”或“干扰”那道裂隙的信息结构。
他心念沉入体内,尝试沟通那枚一直安静待在丹田一隅、与归源帝则隐隐共鸣的净源核。净源核表面光华流转,传递出一丝微弱的、但确实存在的灵动回应。它似乎也对源核提到的“裂隙”和“同源波动”产生了本能的关注。
“它……似乎可以一试。”林枫感受着净源核的反馈,对源核道,“但我与它的融合度只有15%,能调动的力量有限,且如何将它安全送到晶壁深层那裂隙所在?”
「吾可引导一缕最精纯的‘源初通道’,承载净源核,穿越壁障结构,直达裂隙附近。此过程需汝以心神引导净源核,保持其稳定与响应。因通道纯粹且隐蔽,应不会触发异常。抵达后,净源核如何行事,则需看它自身特性与汝的远程引导了。」源核提出了详细的方案。
听起来可行,且风险相对较低。林枫看向辰星子。
“我在这里守着你的身体,放心。”辰星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郑重道。
林枫点点头,不再犹豫:“那便麻烦前辈了。”
他屏息凝神,小心翼翼地分离出一缕心神,与净源核建立更紧密的联系,然后将那枚光华内敛的菱形晶体从丹田缓缓引出,托于掌心。
源核的意念牵引着一缕乳白色、凝练无比的“源初本源”,如同最温柔的触手,轻轻包裹住净源核。下一刻,净源核化作一道微光,顺着那缕本源,无声无息地沉入温池洞窟的地面,消失不见。
林枫闭上双眼,全部心神都寄托于那缕与净源核相连的意念上,跟随它沿着源核引导的、复杂而精密的能量脉络,在净源之壁宏伟无比的内部结构中飞速穿梭、下沉。周围的景象光怪陆离,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法则与能量的具象化世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,净源核的“视线”前方,出现了一片与其他淡金色、苍青色能量流截然不同的区域。这里的“晶壁”呈现出一种更加致密、古老的暗金色泽,结构复杂得如同亿万片水晶叠加镶嵌而成,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厚重感。而就在这片暗金色晶壁的某个极其深邃的夹层中,林枫“看”到了源核所说的那道“裂隙”。
它真的极其微小,就像一颗最上等的暗金色水晶内部,出现了一条比发丝还要细千百倍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细线。不仔细看,甚至以为是天然纹理。但净源核一靠近,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线散发出的、与外部污秽同源却更加隐晦阴冷的波动,以及一种极其微弱的、仿佛在“沉睡”或“待机”的信息辐射。
林枫的心神通过净源核,小心翼翼地“触碰”那道裂隙。没有激起任何反应,裂隙依旧沉寂。净源核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净化微光,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,尝试解析裂隙的结构与信息编码。
反馈回来的信息,让林枫心头一沉。这裂隙并非简单的物理裂缝,其内部蕴含着极其复杂的、非本世界的法则编码片段,像是一段被“注射”进来的、具有特定功能的“异种病毒代码”。它的确处于休眠状态,但其结构显示,它拥有接收特定外部信号(很可能是加强版的腐朽共鸣或某种指令)并被激活的能力。一旦激活,它可能会尝试汲取周围晶壁能量自我扩张,也可能释放出破坏性的干扰脉冲,甚至可能成为一个微型的“坐标发射器”。
“果然是个阴险的钉子……”林枫暗骂。直接以蛮力摧毁,很可能会引起这段“病毒代码”的激烈反抗甚至提前激活,波及周围脆弱的深层晶壁结构。
他尝试引导净源核,以自身蕴含的“净化协议”与“信息接收”特性,对那段异种编码进行温和的“覆盖”与“干扰”。净源核的光芒变幻,散发出与净源之壁同源但更侧重于“信息界定”的波动,如同编写一段段无害的、甚至矛盾的“垃圾信息”或者“循环指令”,试图嵌入或包裹那段异种编码,扰乱其潜在的接收与执行逻辑。
这个过程缓慢而精细,如同用最细的绣花针,去修改一段刻在米粒上的邪恶咒文。林枫的心神高度集中,引导着净源核进行着这无声的信息战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净源核与那裂隙的“对抗”悄无声息,却在最微观的层面激烈进行。林枫能感觉到,净源核的力量在缓慢消耗,但那道裂隙散发的隐晦波动,似乎也变得更加混乱、更加惰性,其内部那段异种编码的“清晰度”和“完整性”,正在被净源核持续注入的“信息干扰”一点点地模糊、覆盖。
就在林枫感觉净源核的力量消耗过半,心神也有些疲惫,准备暂时停止,回去从长计议之时——
异变突生!
那沉寂的裂隙深处,那段被干扰得有些混乱的异种编码,似乎触发了某个极其隐蔽的、预设的“应激机制”!它没有试图反抗或激活,而是以一种近乎“自毁”的方式,将编码核心处一段极其简短、却蕴含着高度浓缩信息的精神意念,如同最后的遗言或警告信号,猛地爆发出来,无视了净源核的干扰层,直接顺着净源核与林枫的那缕心神联系,反向冲击而来!
那精神意念并非攻击,更像是一段强制植入的“认知”或“低语”:
“……归源……火种……薪柴……”
“……壁垒……终将……腐朽……”
“……融入……网络……进化……永恒……”
“……抵抗……即是……养分……”
冰冷、机械、充满绝对的吞噬意志与对一切秩序存在的蔑视。这意念的层次极高,虽然只有短短数语,却让林枫心神剧震,仿佛看到了一个冰冷、黑暗、不断自我复制与吞噬膨胀的终极深渊在眼前一闪而过!那正是秩序吞噬网络“主脑”意志的一丝投影!
净源核剧烈震颤,光芒骤暗,显然也被这突然的反冲干扰得不轻。林枫那缕心神更是如遭重击,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,刚刚稳定一些的伤势又有了动荡的迹象。
“林枫!”辰星子察觉到他的异常,立刻扶住他,渡入星辉稳定他的心神。
好在,那道裂隙在爆发了最后的精神意念后,似乎耗尽了最后一点“活性”,其内部的异种编码结构在净源核持续的干扰下终于彻底崩溃、消散。那道暗红色的细微裂痕,颜色迅速黯淡,最终彻底隐去,与周围暗金色的晶壁融为一体,再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波动。
“钉子”被拔除了,或者说,被“污染”和“干扰”到彻底失效了。
但付出的代价是,净源核光芒暗淡,消耗巨大,需要时间恢复。而林枫,则被那最后的精神意念冲击,不仅心神受创,更重要的是,那几句冰冷的话语,如同魔咒般萦绕在他脑海,引发了他更深层次的思考与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“……薪柴……养分……”林枫喃喃重复着,眼神复杂地看向自己体内那簇微弱的混沌生命火,又看向这温池,看向这片净土,看向整个正在艰难抵抗的净源之壁。
源核的意念带着关切与凝重传来:「净源核已收回。目标裂隙确认彻底失效。然……汝似乎接收到了不好的信息?」
林枫深吸一口气,将那段精神意念的内容,以及自己的感受,毫无保留地传递给了源核。
源核沉默了许久,久到温池洞窟中只剩下池水微微波动的轻响。
然后,那苍老的声音,带着一种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的疲惫与沧桑,缓缓响起:
「它说的……或许……并非全然虚妄。」
「在‘它们’的视角里,一切秩序文明,一切‘燃烧’自身创造规则、璀璨存在的火种……最终,都不过是壮大其网络、推动其‘进化’的……薪柴与养分。」
「净源之壁的抵抗,苍黎文明的挣扎,乃至汝之归源帝则与生命火……在彻底跳脱出其‘吞噬循环’之前,本质上,都只是更为耀眼、更能刺激其‘食欲’的……猎物。」
「这,便是‘秩序吞噬网络’最根本、最令人绝望的……真相之一。」
洞窟中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那残酷的话语,与温池温暖的生机,形成着刺眼的对比。
林枫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不甘与……愤怒。
难道,一切抵抗与坚守,最终的意义,只是成为滋养那黑暗的养料?
他不信。
“第四百零一章 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