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言,刘宏眉头微蹙,神色间掠过几分不悦。
何方所言虽有道理,可这般直言剖白,这般和他说话。
岂非是恃宠而骄。
未等刘宏开口,蹇硕已尖着嗓子躬身进言:“陛下,臣以为,以冠军君侯之勇略才谋,往并州平叛,正可再立奇功、彰显大汉神威。
何愁不能荡平胡叛?”
何方并未如清流朝臣那般,厉声斥责蹇硕越矩,或者电影中角色一般,大声训斥蹇硕:“我和皇帝说话,哪里有你插嘴的份!”
只沉稳对道:“三河骑士多已被征发往幽州平叛。
如今正值寒冬,民皆休沐、兵卒疲困,再行征发,所得最多不过三五千老弱残兵。
臣麾下原有部曲仅数千,合起来不过五六千之众。
而休屠各胡叛乱者竟有十余万,以卵击石,何以取胜?”
蹇硕不甘示弱,尖声说道:“昔日冀州乌桓亦有数万之众。
冠军君侯仅率千余之众便敢率军深入,今日何惧这十余万胡骑?”
何方见刘宏不说话,于是继续从容剖析道:“乌桓虽众,却是深入我冀州腹地,属客地作战;
兼之其劫掠颇丰,士卒皆怀归心,不愿死战。
是以臣方能率部拼死冲锋,连战连捷。
可西河郡乃是朝廷划定给南匈奴的牧马之地,此处乃匈奴人故土家园,千里草原,城池稀少。
臣往彼处,主客之势倒置,匈奴人为保家园,必然死战不退。
况且其有十万之众,便是白起复生、韩信再现。
孤军深入之下,亦难全身而退,更遑论平叛!”
这番话句句切中要害,蹇硕一时语塞,再无半分辩驳之词。
只能垂首立于一旁,不敢再多言。
刘宏与何进细思何方所言,何止是有理,简直是洞彻战局利弊,绝非危言耸听。
毕竟,像他们这种不太懂军事的都听懂了......
半晌,何进陡然起身,拱手躬身道:“陛下,臣有一议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刘宏缓缓点头,温声道:“舅兄但说无妨。”
何进沉声道:“太常刘焉早前曾上奏陛下,言今四方叛乱蜂起,刺史本为六百石监临之官,仅掌监察州郡、弹劾官吏之权,无治民之实,面对地方乱局往往束手无策;
且诸多刺史贪腐暴烈、为政昏庸,更添地方乱象。
故刘焉恳请陛下废史立牧,择朝中清望重臣出任州牧。
总揽一州军政民大权,方能镇抚地方、平定叛乱。”
刘宏听得眉头一皱,缓缓抬眼,目光先掠过何进,又落于何方身上:“大将军所言,朕亦知晓。
只是废史立牧,乃变更祖制之举,非同小可。
刺史掌监察,州牧掌军政民,权责堪比诸侯。
若各州皆立州牧,授以重权,恐地方势力渐大,尾大不掉。
日后不听中枢调遣,岂不是养虎为患、自取祸乱?”
“陛下!”
何进愤然躬身,语气急切而激昂,“莫非非要待天下糜烂、不可收拾,陛下才肯下重药救治么?
如今幽州乱局未平,凉州叛贼蠢蠢欲动,难道皆是刺史无能之故?
太常刘焉之法,虽有尾大不掉之嫌,可州牧岂能与诸侯同日而语?
只要中枢安定,州牧任职四五年一更换,何患之有。
且可明定考课之制,不称职者即刻征还罢黜,何来尾大不掉之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