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前皇甫嵩平定黄巾之乱,暂领冀州牧,总掌河北军政大权。
可朝廷一纸诏下,他便即刻缴还冀州牧印绶,复归朝班!”
何进话音刚一停顿,蹇硕再度躬身开口,语气谦卑却字字反驳:“陛下圣明,奴以为,圣上所虑极是。
祖制既定,不可轻改,刺史权柄虽轻,却能相互制衡、监察地方;
若设州牧,总掌一州大权,万一各州牧拥兵自重、割据一方,不听朝廷调遣,便是天下祸乱之始。
更何况,冠军君侯虽有战功,却尚年少。
若授以并州牧这般重权,恐难服各州郡豪强、将士之心,反倒添乱。”
“竖子敢尔!”
何进勃然大怒,目眦欲裂,厉声呵斥,“朕与陛下论国政,轮得到你这阉人插嘴妄言么!”
蹇硕虽身形健壮,却素来忌惮何进的权势,被这一声怒喝吓得身形一颤,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刘宏面前,连连叩首求饶。
刘宏看了蹇硕一眼,面露不悦,沉声呵斥:“蹇硕,放肆!还不快向大将军请罪!”
“奴才知错!奴才知错!”
蹇硕连忙磕头如捣蒜,一边自掴面颊数下,一边哭求,“大将军息怒,奴才一时嘴贱、越矩妄言,万望大将军海量,勿要与奴才一般见识!”
如此这般,天子刘宏也是给足了何进面子。
何进只得冷哼一声,甩了甩衣袖,压下心中怒火,转而对刘宏躬身道:“陛下恕臣失态。
当今四海板荡、乱象丛生,天下百姓流离失所,唯有下重药方能诊治乱世。
更何况,并州地偏苦寒,北临鲜卑,常年遭其寇略;
内有匈奴诸部,迭生叛乱、难以驯服;
州内豪强大族,又各据坞堡、拥兵自守,不听州郡调度。
昔日战国之时,赵国不过数郡之地,尚且能委李牧以全权,令其统兵御胡,终破匈奴、安边境。
今日我大汉坐拥十三州之地,难道还畏惧何方这一个后生小子么?
更何况,废史立牧之举,正可以何方为牛刀一试。
若他能以并州牧之权,平定并州胡叛、安抚地方豪强,便可以此为例,在其他叛乱州郡试行。
若不成,损失亦不过一并州之地,于大汉全局无伤!”
刘宏沉默良久,指腹蹭过木纹间的包浆,神色间满是纠结与权衡。
终究还是抬眼,目光先扫过身侧躬身侍立的何进,又落于下方垂首而立的何方身上。
喉间轻咳一声,缓缓开口:“方儿,大将军所言,你亦听闻。
今并州危在旦夕,废史立牧虽有违祖制,却也是乱世权宜之策。
朕问你,你若真领并州牧之任,远赴边地,可敢担此重任?”
说罢,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灼灼地盯着何方。
殿内众人皆屏息凝神,目光一同汇聚在何方身上。
连垂首跪地的蹇硕,也悄悄抬眼,偷瞄着何方的神色。
何方闻言,当即上前一步,慷慨道:“陛下,大将军一片赤诚,为天下苍生计,冒死进言;
臣又岂敢怯战、岂敢推诿!
若蒙陛下恩准,授臣并州牧之权,臣必竭尽股肱之力,携三河骑士与麾下部曲,星夜奔赴并州。
剿其胡叛首恶,抚其归降部众,安抚州内豪右,整肃地方吏治。
所谓剿抚兼施、软硬并济,御鲜卑寇略,守好大汉边地。
绝不辜负陛下圣恩,不辜负大将军重托。
为陛下解忧,为天下苍生计!”
刘宏忍不住笑了起来,指着何方说:“大将军,看咱家的孩子,多会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