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翻到那一页。
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。
白色的便签纸，边缘整齐，上面用黑色中性笔写着一行字：
“网盘地址：pan.secure-upload./7d9f2a3b
访问密码：Ethics2023#DataRights”
没有署名，没有多余信息。
伍馨将纸条小心地取出，夹进自己带来的笔记本里。她能感觉到纸条纸张的细腻质感，能闻到纸条上残留的、淡淡的墨水气味，能听到自己将纸条夹进笔记本时纸张摩擦的轻微声响。
她把书放回书架。
转身离开。
---
**晚上九点四十分。**
伍馨回到工作室。
她锁上门，拉上所有窗帘，打开电脑。一次性手机已经处理掉，伪装物品收进抽屉。她能闻到房间里熟悉的、混合着电子设备和疲惫人体的气味，能听到电脑启动时风扇的嗡鸣声，能感觉到自己脱下外套时、布料摩擦皮肤带来的触感。
系统光幕展开。
“能量储备：14%”
“警告：短期记忆功能受损程度已达37%”
她忽略警告。
打开浏览器，输入网盘地址。
页面加载。
一个简洁的上传界面，没有任何标识，没有任何广告。她能看见屏幕上蓝色的进度条缓慢移动，能听到电脑硬盘读取数据时轻微的咔哒声，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变得明显的、电脑主机散热口吹出的热风气味。
输入访问密码。
页面跳转。
一个文件夹。
文件夹名称：“审计报告摘要”。
伍馨点击打开。
里面有三个PDF文件：
1. “棱镜计划内部审计报告_目录.pdf”
2. “棱镜计划内部审计报告_第一章_项目概述.pdf”
3. “棱镜计划内部审计报告_第三章_数据采集合规性分析.pdf”
她打开第一个文件。
目录页显示，完整的审计报告有十二章，涵盖项目背景、技术架构、数据来源、合规审查、风险评估、建议措施等。张磊提供的只是目录和部分章节。
但已经足够了。
伍馨打开第三章。
页面加载。
她能看见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表格，能听到自己呼吸变得急促的声音，能闻到房间里越来越浓郁的、自己身上散发的紧张气味。
报告内容清晰而残酷：
“根据对‘棱镜计划’数据采集流程的审查，发现以下主要问题：
1. 用户授权协议存在重大误导性，未明确告知数据将被用于商业行为分析和用户画像构建；
2. 数据采集范围超出授权协议约定，包括但不限于通讯录、地理位置历史、应用使用习惯等敏感信息；
3. 数据存储未按要求进行脱敏处理，原始用户标识符与行为数据直接关联；
4. 数据共享机制缺乏有效监管，存在流向未授权第三方的风险；
...
结论：项目存在系统性合规缺陷，建议立即暂停数据采集，进行全面整改。”
关键证据。
伍馨关闭文件，靠在椅背上。
大脑的疼痛像爆炸一样袭来，视线瞬间模糊。她能感觉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衬衫，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弥漫的、类似烧焦电线的异常气味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耳膜里轰鸣。
但她成功了。
张磊的线索验证了项目的系统性违规。
现在，只需要吴峰的材料。
她看向电脑屏幕。
加密聊天室界面还开着。
倒计时：5小时18分。
吴峰的头像依然灰暗。
伍馨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保持清醒。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，滴在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，能闻到房间里越来越浓郁的、自己身上散发的、类似金属锈蚀的异常气味，能听到窗外传来深夜救护车远去的鸣笛声。
她等待。
---
**凌晨两点。**
新消息弹出。
“我决定了。”
伍馨立刻坐直身体。
手指敲击键盘。
“您决定怎么做？”
“我会上传材料。但我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第一，材料必须彻底脱敏——所有可能追踪到我的信息都必须删除。第二，曝光不能只针对我们公司，必须指向整个行业的系统性问题。第三，如果将来真的引发调查，你们要确保我的安全——不是公开保护，而是提供必要的法律援助或庇护渠道。”
伍馨看着这些条件。
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加速，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变得清晰的、从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肾上腺素气味，能听到指尖触碰键盘时那种微凉而坚定的触感。
“所有条件都可以答应。脱敏处理是我们的标准流程。曝光策略会聚焦行业问题，而非个人责任。至于安全保障——如果情况需要，我们可以通过可信的第三方机构提供法律援助，或协助您申请国际组织的观察员身份。但这一切的前提是，您的身份永远不会被泄露。”
“...好。”
“那么，您准备好上传了吗？”
“准备好了。材料已经打包成一个加密压缩包，密码是：Pris2023#Ethics。压缩包里有三个文件夹：测试数据日志、会议纪要、内部通讯截图。总共大约2.3GB。”
“请上传到节点。上传完成后，请将验证码发给我。”
“正在上传。”
聊天室再次陷入沉默。
伍馨盯着屏幕。
她能看见窗外深沉的夜色，能听到远处钟楼传来凌晨两点的钟声，能闻到房间里弥漫的、混合着紧张和期待的复杂气味。
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。
1%...5%...12%...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
大脑的疼痛持续加剧，视线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光斑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像在薄冰上行走，随时可能坠入黑暗。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，强迫自己盯着屏幕，强迫自己记住每一个细节。
四十七分钟后。
上传完成。
新消息弹出。
“上传完成。验证码：A9B8C7D6E5F4G3H2。”
“收到。现在，请您立刻清除所有本地文件副本，清除浏览器缓存，清除任何可能留下痕迹的记录。然后，忘记这件事。继续您正常的工作和生活。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，可以通过备用联系方式通知我——我会给您一个加密邮箱地址。”
“我明白。谢谢您，艾琳女士。”
“不客气。保重。”
对话结束。
伍馨立刻调出系统光幕。
“正在连接破晓组织技术团队...”
“连接成功”
“传输验证码：A9B8C7D6E5F4G3H2”
“正在下载匿名节点文件...”
“下载进度：1%...”
她盯着进度条。
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，城市已经沉睡。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，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、电脑主机长时间工作后散发的微焦气味，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。
下载完成。
文件解压。
密码输入：Pris2023#Ethics。
压缩包展开。
三个文件夹出现在屏幕上。
伍馨点开第一个文件夹——“测试数据日志”。
里面是数百个文本文件，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测试批次。她随机打开一个文件，屏幕上立刻滚动出密密麻麻的数据记录：
“2023-09-15_测试批次#7
数据来源：某社交平台用户行为日志（匿名化处理）
采集字段：浏览时长、点击频率、停留页面、搜索关键词、好友互动模式...
用途：训练用户兴趣预测模型
备注：原始数据包含用户ID，已关联至商业数据库进行画像构建”
她关闭文件，点开第二个文件夹——“会议纪要”。
PDF文档，标题是“棱镜计划阶段性评审会议纪要_2023年10月”。她翻到关键段落：
“项目总监发言：目前数据采集规模已达到日均3000万用户，覆盖主流应用平台。下一步重点是打通数据壁垒，实现跨平台用户画像融合。法律合规部门提出风险预警，但管理层认为现有授权协议‘在法律解释上存在弹性空间’，建议继续推进。”
第三个文件夹——“内部通讯截图”。
图片文件，显示的是公司内部通讯软件的对话记录：
“A：审计组下周要来查数据合规，怎么应对？
B：把测试环境的数据脱敏版本给他们看就行。生产环境的数据别让他们碰。
A：明白。那用户授权协议的问题怎么解释？
B：就说我们正在优化文案，新版本下个月上线。”
全部验证完毕。
伍馨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大脑的疼痛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，意识开始模糊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升高，能闻到房间里弥漫的、类似烧焦电线的异常气味越来越浓，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失控的引擎一样在胸腔里轰鸣。
但她成功了。
双重证据到手。
张磊的审计报告摘要，吴峰的原始材料碎片。
两者相互印证，构成完整的证据链。
现在，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——
如何选择曝光渠道？
如何执行“泄露”？
如何既打击“黄昏会”，又最大限度保护自己和“破晓”？
伍馨睁开眼睛。
电脑屏幕上，证据文件静静躺在文件夹里。
窗外的天色，开始泛白。
新的一天，即将开始。
而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，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