伍馨放下马克笔，白板上的字迹在昏黄灯光下像某种等待破译的密码。她走到窗边，拉开一条缝隙。街道对面的监视车辆里，那个男人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，荧光映在他疲惫的脸上。夜色深沉，城市在远处闪烁着稀疏的灯火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。三天时间，五个方向，五十万资金。每一个数字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，压在她的意识深处。她转身回到书桌前，打开电脑，搜索栏里输入第一个关键词：“高品质短视频剧集 制作成本”。屏幕亮起的光映在她的瞳孔里，那些数据和案例开始流动，像一条条细小的溪流，试图汇集成一条通往未知的道路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，加密通讯频道里传来第一声提示音。
伍馨戴上耳机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接入指令。虚拟会议室在屏幕上展开，林悦和李浩的头像轮廓已经亮起。背景是深蓝色的星空，中央悬浮着白板的投影——那是昨晚她写下的“优势”“劣势”“关键问题”。
“早。”林悦的声音传来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我昨晚查了虚拟演唱会的技术方案，初步结论出来了。”
“我这边也是。”李浩说，“AI辅助创作工具和垂直领域内容，两个方向都做了成本测算。”
伍馨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晚咖啡的苦香。她能感觉到指尖触碰键盘的冰凉触感，能听见耳机里轻微的电流声。“好，我们开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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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上午九点三十分，第一轮头脑风暴。**
林悦先开口：“虚拟演唱会方向，我研究了三个案例：国外某歌手的全息投影演唱会、国内某平台的VR音乐节、还有去年那个用游戏引擎做的虚拟偶像直播。”
她调出一份文档，投影到共享屏幕上。文档里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，在虚拟空间里旋转展开。
“技术门槛其实没有想象中高。”林悦说，“现在市面上有成熟的虚拟人制作公司，动作捕捉设备可以租赁，渲染引擎有开源方案。如果我们自己做内容设计，找外包团队做技术实现，五十万预算……勉强够做一个十五分钟的试水作品。”
伍馨盯着那些数据。虚拟人的建模费用：八万到十五万。动作捕捉设备日租金：三千。云渲染服务器费用：按小时计费。每一项数字都在挤压着有限的预算空间。
“但问题在于，”林悦的声音沉下来，“‘黄昏会’在这个领域已经布局了。”
屏幕上切换到一个新的图表——国内虚拟娱乐公司的股权结构图。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，最终都指向几个熟悉的资本方。其中一家公司，赫然标注着“林耀控股30%”。
“这家公司去年收购了国内最大的虚拟人技术团队。”林悦说，“他们现在控制着市场上70%的高端虚拟人制作资源。如果我们做这个方向，要么用他们的技术——那等于自投罗网，要么用次一级的技术——作品质量会大打折扣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
伍馨能听见自己敲击桌面的声音，指尖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叩击。她能闻到从窗外飘进来的、远处早餐摊的油烟味，混杂着城市清晨特有的潮湿气息。
“下一个方向。”她说。
李浩接上话：“AI辅助创作工具。我咨询了几个做程序开发的朋友，也看了开源社区的方案。”
他调出另一份文档。屏幕上出现代码片段、架构图、用户界面设计草图。
“核心思路是做一个轻量级工具，帮助内容创作者快速生成剧本大纲、分镜脚本、甚至初步的视觉概念。”李浩说，“技术上可行，五十万预算足够开发出一个基础版本。但问题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伍馨看见他头像轮廓的边缘在轻微闪烁——那是信号不稳定的表现。
“问题是竞争壁垒太低。”李浩继续说，“现在市面上已经有几十款类似的工具，大部分是免费或低收费的。我们就算做出更好的产品，也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用户规模。而且……”
他调出一份市场报告。
报告显示：AI创作工具领域，头部三家公司占据了85%的市场份额。这三家公司背后，都有“黄昏会”关联资本的投资。
“如果我们做这个方向，”李浩说，“‘黄昏会’可以用他们的现有产品打价格战，甚至直接免费。我们五十万开发出来的工具，可能上线一个月就被市场淹没了。”
伍馨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太阳穴在隐隐作痛，那是短期记忆受损带来的后遗症。大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，每一次思考都需要耗费额外的能量。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，让那些数据在脑海里重新排列组合。
“垂直领域深度内容呢？”她问。
“这个方向……”李浩的声音有些犹豫，“我研究了几个细分领域：科学科普、历史解读、艺术鉴赏。每个领域都有固定的受众群体，但规模都不大。”
屏幕上出现用户画像数据：科学科普类内容，核心用户年龄25-35岁，男性占比70%，平均月消费意愿……三百元。
“如果我们做一个高品质的科学纪录片系列，”李浩说，“五十万预算大概能做三集，每集二十分钟。但这类内容的变现周期很长，需要长期积累口碑。而且……”
他调出另一组数据。
那是“黄昏会”旗下媒体矩阵的内容分布图。在每一个垂直领域，都有他们的签约KOL、专栏作者、视频团队。虽然布局不深，但已经形成了基础的护城河。
“如果我们选择这个方向，”李浩总结，“‘黄昏会’可以迅速调动他们现有的资源，用更快的更新频率、更低的制作成本，把我们挤出去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伍馨能听见电脑风扇运转的嗡嗡声，能感觉到手腕上手表指针走动的微弱震动。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，光带里有尘埃在缓慢飘浮。
三个方向，三个死胡同。
每一个都看似有机会，但每一个都被“黄昏会”提前布局或可以轻易围剿。五十万预算像一把钝刀，在铁板上磨不出火花。
“还有两个方向。”伍馨说，“高品质短视频剧集，和互动叙事。”
她调出自己昨晚的研究文档。
文档里记录着市场数据、案例剖析、成本测算。每一个数字都是她花了几个小时，在记忆功能受损的状态下，反复核对、反复计算的结果。
“短视频剧集方向，”伍馨说，“我看了去年爆火的几个案例：《深夜食堂》微剧版，单集成本八十万，总播放量破五亿；《时光代理人》动画短剧，单集成本一百二十万，衍生品销售额三千万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让那些数字在空气中沉淀。
“如果我们用五十万做这个方向，”她继续说，“只能做一集试水作品。而且必须是极简风格——场景不超过三个，演员不超过五个，特效几乎为零。这样的作品，在现在这个内容过剩的时代，很难脱颖而出。”
屏幕上出现一份观众调研报告。
报告显示：2023年，短视频用户对内容质量的容忍度在快速下降。三年前，一个制作粗糙但故事有趣的作品还能获得流量；现在，观众要求的是电影级的画面、专业级的表演、完整的故事结构。
“至于互动叙事……”伍馨调出另一份文档。
那是她基于《百年孤独》构思的故事框架——一个关于记忆、时间和选择的非线性叙事。用户可以通过不同的选择，触发不同的故事线，最终拼凑出完整的真相。
“这个方向最大的问题是技术实现。”伍馨说，“互动视频需要专门的播放器支持，需要复杂的剧情树设计，需要大量的分支内容制作。五十万预算……可能连基础的技术框架都搭建不完。”
她说完这些，房间里只剩下虚拟会议室背景音——那种模拟出来的、遥远的星空流动的声音。
林悦的头像轮廓闪烁了一下：“所以……五个方向，都不行？”
“不是不行，”李浩说，“是风险太高。每一个方向，‘黄昏会’都有应对策略。我们的资源太有限，经不起任何一次失败。”
伍馨靠在椅背上。
她能感觉到椅背的皮革质感，能闻到房间里淡淡的灰尘气味。窗外的阳光越来越强烈，那道地板上的光带在缓慢移动，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
三天时间，已经过去了一天。
五十万资金，像沙漠里的一杯水，喝下去解不了渴，倒下去润不了土。
她闭上眼睛，在脑海里呼唤那个系统。
**“系统，能量状态。”**
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：“当前能量储备：13%。短期记忆功能受损：41%。核心运算模块：正常。”
**“启动综合评估程序。”** 伍馨在脑海里下达指令，**“输入参数：市场趋势、技术成熟度、团队能力、竞争壁垒、‘黄昏会’防御薄弱点。目标：在五十万预算内，找到成功率最高的突破方向。”**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这三秒里，伍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微弱脉动。窗外的城市传来遥远的车流声，像某种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。
“评估程序启动。”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正在接入公开数据库……正在分析行业报告……正在扫描竞争对手布局……”
虚拟会议室里，林悦和李浩的头像轮廓保持着静止。
他们不知道伍馨正在做什么。他们只看见她闭上了眼睛，眉头微皱，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。
“数据采集完成。”系统说，“开始构建评估模型。”
伍馨的脑海里出现一个三维坐标系。X轴是市场潜力，Y轴是技术可行性，Z轴是竞争强度。五个方向的数据点开始在坐标系里浮现——科幻短剧、国风虚拟偶像、区块链创作者平台、高品质短视频剧集、互动叙事。
每一个数据点都在闪烁，像夜空里微弱的星光。
“初步评估结果：”系统说，“五个方向在现有参数下，成功率均低于30%。主要原因：资源不足、竞争壁垒低、‘黄昏会’防御强度高。”
伍馨的心沉了下去。
**“没有其他选项了吗？”** 她在脑海里问。
系统沉默了两秒。
“正在启动深度分析模式。”机械音说，“该模式将消耗额外能量，预计使能量储备下降至11%。是否继续？”
**“继续。”**
“深度分析模式启动。”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快、更密集，“正在重新定义参数……正在扫描潜在机会窗口……正在匹配团队核心能力……”
伍馨能感觉到大脑在发热。那是系统在高速运转带来的生理反应。短期记忆受损的部分在隐隐作痛，像有细针在刺探神经末梢。
“发现潜在方向。”系统突然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