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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13章 艰难的采风(2 / 2)

伍馨接过。

纺锤是用木头做的,很轻,表面被手磨得光滑。她学着老奶奶的样子,把棉条绕在纺锤上,然后转动。纺锤在空中旋转,棉条被拉长,捻紧。

第一次,失败了。

棉条断了。

第二次,纺锤掉在地上。

第三次,线捻得太松,一扯就散。

老奶奶没有教她。只是看着她失败,看着她重来,看着她额头渗出汗水,手指被棉絮纤维刺得发红。

第三天早上。

伍馨终于纺出了一段勉强合格的线。

虽然粗细不均,虽然捻度不够,但它是一根完整的线。她把线递给老奶奶。

老奶奶接过,用手指捻了捻。

“马马虎虎。”她说。

但伍馨看见,她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

那天下午,老奶奶没有纺线。

她搬出一个木箱,打开。

里面是一卷卷丝线。

颜色极其丰富——不是工业染料的鲜艳,而是植物染料的沉静。靛蓝像深海的夜色,茜红像傍晚的霞光,姜黄像秋天的落叶,艾绿像初春的嫩芽。每一种颜色都有细微的层次变化,像大自然的渐变。

“辨色。”老奶奶说。

她拿起一卷靛蓝色的线,举到阳光下。

“这是板蓝根染的。染了七次,每次浸泡三天,晾晒两天。你看,颜色不是均匀的,有深有浅,像天空的云。”

她又拿起一卷红色。

“这是茜草根。要加明矾固色,不然会褪。染出来的红,带着一点橙,像火苗的尖。”

伍馨听着。

她能看见丝线在阳光下泛出的光泽,能闻到线卷散发出的、淡淡的植物药草气味,能感觉到老奶奶手指抚摸丝线时的轻柔——那是一种对待珍宝的态度。

“为什么要染这么多颜色?”伍馨问。

“因为图案需要。”老奶奶说,“我们族的织锦,每一个图案都有故事。不同的颜色,代表不同的东西。”

她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
过了一会儿,她拿出一块织锦。

那是一块已经完成的作品,大约一米见方。底色是深蓝,上面用彩线织出复杂的图案——有鸟,有鱼,有花,有几何纹样。线条流畅,色彩和谐,像一幅用丝线绘制的画。

“这是‘百鸟朝凤’。”老奶奶说,手指轻轻抚摸织锦表面,“我织了三个月。你看,这只鸟的羽毛用了三种蓝色,从浅到深,像它飞起来时,羽毛在光下的变化。”

伍馨凑近看。

她能看见丝线交织的纹理,能感觉到织锦表面细微的凹凸感,能闻到从织物上散发出的、混合着植物染料和岁月气息的味道。

“真美。”她轻声说。

老奶奶看着她。

“想听故事吗?”她问。

伍馨点头。

老奶奶在竹凳上坐下,把织锦铺在膝盖上。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,皱纹像地图上的河流。

“我们族的祖先,是从大河那边迁过来的。”她开始讲述,声音缓慢,像山涧流淌的溪水,“那时候没有文字,所有的历史、规矩、传说,都织在锦里。姑娘出嫁,母亲要织一块锦给她,上面有祝福的图案。老人去世,家人要织一块锦陪葬,上面有他一生的故事。”

她指着织锦上的一个图案。

“这是‘鱼跃龙门’。传说我们的祖先曾经遇到大洪水,是一条神鱼带领他们找到高地,救了全族。所以鱼是我们的图腾,代表智慧和指引。”

又指另一个图案。

“这是‘日月同辉’。传说古时候天上有两个太阳,把大地烤焦了。我们的英雄用弓箭射落了一个,剩下的那个变成了月亮。所以日月图案代表平衡,代表不能太贪心。”

伍馨听着。

她能听见远处山林里传来的鸟鸣,能感觉到晚风吹过脸颊的凉意,能闻到院子里飘来的、老奶奶煮晚饭的米香。

她突然明白了。

织锦不是装饰品。

它是一个民族的记忆库,是活着的史书,是代代相传的密码。

“龙奶奶,”她问,“您织锦多少年了?”

老奶奶想了想。

“六岁开始学纺线,十岁学辨色,十五岁上织机。”她说,“今年七十三。六十七年。”

六十七年。

伍馨在心里计算这个数字。那意味着,老奶奶经历了建国、文革、改革开放、市场经济大潮。她看着寨子里的年轻人一个个离开,看着传统技艺一点点被遗忘,但她依然坐在这个院子里,每天纺线,织锦。

“为什么坚持?”伍馨问。

老奶奶沉默了很久。

夕阳完全沉入山后,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余晖。院子里暗下来,榕树的影子像墨一样浓。

“因为我答应过我阿妈。”老奶奶说,声音很轻,“她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:阿龙,这东西不能断。断了,我们就忘了自己是谁了。”

她抬起头,看着伍馨。

眼睛里有一种伍馨从未见过的光芒——不是悲伤,不是愤怒,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坚定。

“所以我不能让它断。”她说,“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,我也要织。织到我织不动为止。”

伍馨感觉喉咙发紧。

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能感觉到眼眶发热,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、夜晚山野的清凉气息。

“龙奶奶,”她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我们能……记录您织锦的过程吗?用摄像机,用扫描仪,把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。这样,就算以后……也有人能看见,能学习。”

老奶奶看着她。

“像去年那些人一样?”

“不一样。”伍馨摇头,“我们不剪掉,不摆拍。我们记录真实的全部——您纺线的动作,您辨色的眼神,您织锦时的呼吸,您讲故事时的语气。所有的一切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们要做的,不是拍一个好看的纪录片。是做一个……数字的传承人。把您的技艺,您的记忆,您六十七年的经验,全部封存起来。让以后想学的人,能像站在您身边一样学习。”

老奶奶没有说话。

她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

伍馨坐在院子里,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能感觉到夜风吹过皮肤的凉意,能闻到榕树散发出的、淡淡的植物气味。

过了大约十分钟。

老奶奶出来了。

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。

那是一个用麻布包裹的、长方形的物件。她走到伍馨面前,解开麻布。

里面是一台织机。

但不是普通的织机。

这台织机极其古老,木料已经变成深褐色,表面有被手抚摸得光滑的包浆。机身上雕刻着复杂的纹样——有鸟,有鱼,有日月。织机的结构比现代织机复杂得多,有数十个活动的部件。

“这是我阿妈的阿妈的织机。”老奶奶说,手指轻轻抚摸机身,“至少有两百年了。寨子里最老的织机。”

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卷东西。

那是一卷用羊皮纸绘制的图谱。纸张已经发黄变脆,边缘有破损,但上面的图案依然清晰——是用毛笔绘制的织锦纹样,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注释,用的是古老的民族文字。

“这是我阿妈传给我的图谱。”她说,“上面有三十七种已经失传的图案织法。”

她把织机和图谱放在伍馨面前。

“拍吧。”她说,“全部拍下来。一点都不要漏。”

伍馨愣住了。

她能感觉到眼泪终于滑落,能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,能闻到羊皮纸散发出的、陈旧而珍贵的味道。

“谢谢您。”她说,深深鞠躬,腰弯得很低。

老奶奶扶起她。

“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让它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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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*第四天,正式拍摄。**

李浩把设备组装起来。

高精度扫描仪架在织机侧面,能捕捉丝线交织的每一个细微角度。热成像摄像机对准老奶奶的手,记录她手指的温度变化。毫米波雷达阵列布置在周围,捕捉她身体的微动作和呼吸节奏。

小张操控主摄像机。

小王调试录音设备——除了环境音,还在老奶奶衣领上别了一个微型麦克风,记录她织锦时下意识的哼唱和低语。

伍馨站在监视器后面。

她能看见屏幕上清晰的画面——老奶奶坐在古老的织机前,手指捏着丝线,穿过经纬。她的动作缓慢而精确,像一种仪式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,也照亮丝线上反射的微光。

“开始。”李浩说。

老奶奶开始织锦。

她织的是一块新的作品,图案是“鱼跃龙门”。靛蓝色的丝线在梭子间穿梭,一点点构建出鱼的轮廓。她的手指很稳,眼神专注,嘴唇微微动着,像在默念口诀。

伍馨看着。

她能听见织机发出的、有节奏的咔哒声,能闻到丝线散发出的植物染料气味,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、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氛围。

突然,她眼角余光瞥见什么。

院子外的山坡上,树林边缘,有一个人影。

那人穿着深色衣服,站在树影里,正朝这边看。距离大约一百米,看不清脸,但能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——像望远镜,又像相机。

伍馨心里一紧。

她不动声色地走到李浩身边,压低声音:“十点钟方向,山坡上。”

李浩转头,用余光扫了一眼。

“看到了。”他说,声音很平静,“从早上就在。我以为是寨子里的人看热闹。”

“看热闹不会躲那么远。”伍馨说。

李浩点点头。

他拿起对讲机,低声说:“小张,镜头往左偏十五度,假装调整机位,扫一下山坡。”

小张在耳机里回应:“明白。”

主摄像机缓缓转动。

镜头扫过院子,扫过榕树,扫过山坡——

那个人影消失了。

树林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
“走了。”小张说。

伍馨和李浩对视一眼。

两人都没说话,但能看见彼此眼睛里的警惕。

是巧合吗?

还是……

“黄昏会”的耳目,已经跟到这里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