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沉，能闻到茶杯里茉莉花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，能看见阳光里飞舞的灰尘像某种不祥的预兆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必须加快。”伍馨打断她，转过身，面向整个工作室，“比他们更快。”
她的声音不高，但有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。工作室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看向她。键盘敲击声停止了，技术讨论中断了，连打印机都仿佛感应到了气氛的变化，保持沉默。
“各位。”伍馨走到工作室中央，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，“我们刚刚获得了一笔投资，获得了技术支援，获得了新的团队成员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突破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。
李浩的表情变得严肃。王姐放下了手里的文件。林悦握紧了茶杯。实习生们有些茫然，但能感觉到气氛的凝重。
“但与此同时，”伍馨继续说，“我们面临的威胁，也升级了。”
她选择说出部分真相。
“有一些势力，不希望看到‘薪传’这样的项目成功。他们掌控着娱乐圈的资源，制定着行业的规则，他们不能容忍任何人绕过他们的体系，做出有影响力的作品。之前，他们用封杀、用舆论打压、用资源封锁来对付我们。现在，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”
工作室里一片寂静。
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吹出的风声，能听见窗外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动。
“什么极端手段？”一个实习生小声问。
“可能是舆论上的全面抹黑。”伍馨说，“也可能是物理上的破坏——让我们的数据消失，让我们的设备损坏，让我们的工作室出‘意外’。”
几个实习生交换了一下眼神，能看见他们脸上的震惊和不安。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另一个实习生问。
“我们必须在他们行动之前，完成项目。”伍馨说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，“用最快的速度，最高的效率，把‘薪传’做出来。然后，找到最安全的发布方式，让作品面世。一旦作品进入公众视野，获得了关注和认可，他们的破坏成本就会大大增加。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生路。”
她看向李浩。
“李浩，西南织锦的VR体验，最快多久能做出可演示的版本？”
李浩思考了几秒，手指在空气中虚点，像是在计算工作量。
“如果集中所有资源，实习生团队全力配合，加上星云提供的图形工作站……两周。两周可以做出一个十分钟的沉浸式体验deo，包含三个交互场景。”
“好。”伍馨点头，“那就两周。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人进入冲刺状态。工作时间延长，优先级调整，一切为这个deo让路。”
她看向王姐。
“王姐，第一期十万元投资，什么时候能到账？”
“合同已经签了，周总那边说三个工作日内。”王姐说，“到账后，我会立刻支付工作室的租金，采购必要的设备升级，保证团队的基本生活开支。”
“好。”伍馨又看向林悦，“林悦，下一阶段采风的规划，需要立刻确定。西北皮影，江南刺绣，东北二人转——我们必须选一个，作为deo完成后的下一个目标。综合考虑技艺濒危程度、采风难度、安全风险、还有与现有资源的结合度。”
林悦放下茶杯，走到自己的电脑前，打开一个文档。
“我昨晚已经做了初步分析。”她说，“西北皮影濒危程度最高，但采风地点偏远，安全风险大，交通和住宿成本高。江南刺绣商业化程度较高，容易找到传承人，但内容同质化风险大，需要挖掘独特角度。东北二人转群众基础好，但地域特色强，可能面临文化理解上的隔阂。”
她调出三个选项的对比表格，投影到白板上。
“我个人建议，”林悦说，“先从江南刺绣开始。原因有三：第一，地理位置相对安全，交通便利，便于团队行动；第二，商业化程度高意味着有成熟的传承人体系和资料积累，可以缩短前期调研时间；第三，刺绣与织锦在技艺上有共通性，我们刚刚做完西南织锦，经验可以迁移。”
伍馨看着白板上的对比数据，能看见数字和文字在光线下微微反光。
她思考着。
墨的警告在脑海里回响：“在关键时刻让其彻底消失。”
如果选择西北皮影，团队需要深入偏远地区，通讯不便，安全难以保障。如果“黄昏会”真的打算采取物理破坏，在那种环境下，他们更容易得手。
如果选择东北二人转，团队需要适应完全不同的文化语境，前期磨合时间长，会拖慢整体进度。
江南刺绣，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但稳妥，也意味着可能不够出彩。
“系统。”伍馨在心里默念。
眼前浮现出淡蓝色的界面。能量值显示：7.8%。她调出“潜力洞察”功能，将三个选项输入。
“分析中……”
“西北皮影：商业潜力评估——中低；文化价值评估——极高；风险系数——高；建议优先级——长期储备项目”
“江南刺绣：商业潜力评估——中高；文化价值评估——中；风险系数——低；建议优先级——短期可执行项目”
“东北二人转：商业潜力评估——高；文化价值评估——中高；风险系数——中；建议优先级——中期拓展项目”
系统的分析和林悦的建议基本一致。
伍馨关闭界面，做出决定。
“就选江南刺绣。”她说，“林悦，你立刻开始前期调研，联系可能的传承人，规划采风路线和时间。王姐，计算一下采风预算，控制在三万元以内。李浩，你负责技术团队的进度把控，两周的deo必须按时完成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收到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三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伍馨看向实习生团队，五个年轻人的脸上，紧张已经被一种投入工作的专注取代。他们重新开始敲击键盘，屏幕上的代码和界面快速滚动。
“吴工。”伍馨转向星云的工程师，“感谢你们的支援。接下来的两周，可能会很辛苦。”
吴工推了推眼镜，笑了笑：“我们做技术的，最不怕的就是辛苦。而且……说实话，我挺喜欢你们这个项目的。有温度，有坚持。在这个圈子里，这种项目不多见了。”
他拍了拍身边一个实习生的肩膀：“好好干，这可是你们毕业前最好的实战机会。”
实习生用力点头，眼睛里有光。
工作室重新忙碌起来。
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密集，更急促。李浩和吴工在白板前快速讨论技术细节，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新的线条。林悦开始打电话，能听见她温和而专业的声音：“您好，是苏绣传承人陈老师吗？我们是‘薪传’文化项目组……”王姐在电脑前整理预算表格，计算器发出滴滴的按键声。
伍馨走到自己的工位前，坐下。
电脑屏幕上是空白的文档，标题还是“下一阶段采风规划”。她删掉这个标题，重新输入：“危机应对预案”。
她开始打字。
第一行：数据备份方案。
第二行：物理安全措施。
第三行：应急发布渠道。
第四行：团队分散预案。
每一个字敲下去，都像在构筑一道防线。她能感觉到指尖在键盘上敲击的力度，能听见按键发出的清脆声响，能看见屏幕上文字一行行增加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，把工作室染成一片暖黄色。灰尘在光柱里飞舞，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。远处，城市的轮廓在暮色中变得模糊，霓虹灯开始一盏盏亮起，像黑夜睁开的眼睛。
加密通讯设备放在桌角，屏幕暗着。
但伍馨知道，威胁就在那里。
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。
她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在刀落下之前，跑得足够快，把作品完成，送到安全的地方。
她继续打字。
键盘敲击声，像战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