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能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细微电流声，能听到赵启明平稳的呼吸声。
“我们接受提议。”伍馨说，“但有几个条件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第一，目标由我们共同选定。‘数海科技’可以，但还需要两到四个其他目标。必须是证据确凿、违法事实清晰的边缘目标。名单在一个小时内确定。”
“可以。”赵启明说，“‘破晓’有备选清单，我发给你们。”
“第二，攻击节奏由我们控制。第一波攻击在二十四小时内发起，但具体时间点，由我们根据舆论场情况决定。‘破晓’提供技术支持和实时证据，但曝光时机和渠道，由我们安排。”
通讯器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“这个……我需要请示。”赵启明说。
“现在就去。”伍馨说，“我们等。”
她摘下耳机，放在桌上。
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桌子中央，照亮了散落的文件，照亮了笔记本电脑的键盘，照亮了水杯边缘的反光。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中飞舞，细小的颗粒旋转着，像某种无声的舞蹈。
林悦看着平板屏幕。
依然空白。
但她没有移开视线，眼睛盯着屏幕，像在等待什么，又像在准备什么。
王姐拿起手机，开始整理盟友名单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速度快而精准，像某种熟练的机械操作。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，照亮了她眼角的细纹，照亮了她紧抿的嘴唇。
李浩盯着监控画面。
十六个分屏，显示着大楼各个入口、走廊、电梯间的实时画面。画面里偶尔有人经过，都是普通的上班族，拎着公文包，拿着咖啡，行色匆匆。没有人注意到，在这栋普通写字楼的某个房间里，一场战争正在部署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点。
光斑爬上了伍馨的手背。她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，微暖，但她的手很冷，指尖冰凉。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持续消耗——1.11%，红色的警告标志在闪烁，像某种濒死的心跳。
但她坐得很直。
脊椎传来的刺痛，胸腔深处的灼烧，耳鸣的持续嗡鸣……所有这些，都被她压在了意识的底层。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，集中在现在，集中在必须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上。
耳机里传来提示音。
伍馨戴上耳机。
“高层同意了。”赵启明的声音传来，依然平静，“攻击节奏由你们控制。但‘破晓’有一个要求——第一波攻击，必须在四十八小时内发起。时间拖得越久，对方准备越充分，反击效果越差。”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伍馨说，“这是我们的底线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赵启明说，“二十四小时。目标名单，请在一个小时内发给我。‘破晓’会开始技术准备。”
通讯切断。
伍馨摘下耳机，看向房间里的三个人。
“目标名单。”她说，“现在确定。”
李浩调出“破晓”发来的备选清单。
屏幕上列出了十二个目标——数据造假公司，水军工作室，收钱写黑稿的所谓“行业分析师”，专门制造假新闻的媒体机构……每一个都有简要介绍和初步证据。
“选三个。”伍馨说，“标准很明确——第一，证据必须确凿，违法事实清晰，最好是已经触犯法律的。第二，目标必须是‘黄昏会’的外围产业，但不要直接关联到核心人物。我们要打击他们的爪牙，但不要过早惊动核心。第三，目标要有代表性——数据造假、水军操控、媒体收钱……每种类型选一个，让公众看到这个产业链的全貌。”
李浩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。
屏幕上的名单一个个被点开，证据文件一页页翻过。
房间里只剩下键盘敲击声，鼠标点击声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林悦凑过来看屏幕，她的呼吸很轻，但伍馨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热度——紧张，专注，还有某种压抑的愤怒。
王姐也放下手机，走过来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快速浏览那些证据文件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，捕捉每一个关键信息。
“这个……”林悦指着其中一个目标，“‘星海数据’——专门为娱乐公司刷播放量、刷评论、刷热搜。证据里有完整的交易记录，时间跨度两年，涉及金额超过三千万。而且……他们的服务器在境外，但实际运营在国内，涉嫌逃税和非法经营。”
伍馨点头：“可以。第一个目标。”
李浩在名单上做了标记。
“第二个……”王姐指着另一个目标，“‘张强工作室’——就是水军头目B。他的通讯记录显示，他不仅接‘黄昏会’的单子，还接其他娱乐公司的单子。专门抹黑竞争对手，制造假黑料，操控网络舆论。证据里有他和多个经纪人的聊天记录，有资金转账记录，还有他指挥水军的任务清单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声音更低了：“而且……他去年因为同样的行为被警方调查过，但因为证据不足，不了了之。这次‘破晓’提供的证据，足够让他进去。”
伍馨点头：“第二个目标。”
李浩做了标记。
“第三个……”李浩自己选了一个，“‘娱乐观察家’——一个自媒体账号，表面上是行业分析，实际上是收钱写稿。证据里有他们和多家娱乐公司的合同，明码标价：一篇正面报道五万，一篇负面报道八万，如果是指定攻击某个艺人，价格另议。而且……他们去年写过一篇黑‘薪传’的稿子，收了黑星传媒的钱。”
伍馨看着屏幕上的证据。
合同扫描件，聊天记录，银行流水……每一样都清晰可辨。
“第三个目标。”她说。
李浩做了标记。
屏幕上，三个目标被高亮显示——‘星海数据’、‘张强工作室’、‘娱乐观察家’。
“名单确定。”伍馨说，“发给赵启明。告诉他，二十四小时倒计时，从现在开始。”
李浩点头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。
很轻，但在安静的房间里，像某种发令枪。
伍馨站起身。
她能感觉到眩晕，能感觉到眼前有黑斑闪烁，能感觉到耳鸣像潮水一样涌来。但她站稳了，手按在桌面上，指尖用力，指节发白。
“分工明确。”她说，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，“李浩，你负责技术对接和安全部署。林悦，你负责深度访谈和行业研讨会的联络。王姐，你负责盟友网络的稳定和媒体渠道的疏通。我……负责整体协调和节奏把控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眼睛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。
“二十四小时。”她说，“二十四小时后，第一波攻击发起。在这二十四小时里，我们要做好所有准备——证据的最终验证，舆论战场的布局，安全屋的确认，备份的转移……每一分钟，都不能浪费。”
房间里三个人同时点头。
表情凝重，但眼神坚定。
窗外的阳光已经爬到了房间的另一端。
光斑照亮了墙壁，照亮了挂着的白板，照亮了白板上写着的那些字——“薪传”、“文化传承”、“真相”、“坚持”……字迹有些模糊了，但依然清晰可辨。
伍馨看着那些字。
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持续消耗——1.10%，红色的警告标志在闪烁。她能感觉到身体像一台濒临报废的机器，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哀鸣。
但她还能站着。
还能思考。
还能……战斗。
“开始吧。”她说。
声音很轻，但房间里每个人都听到了。
李浩转身面对电脑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，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。林悦拿起平板，开始整理联系人名单，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速度快而精准。王姐拿起手机，走到窗边，开始拨打电话，声音沙哑但清晰。
伍馨走到白板前。
她拿起笔，在“薪传”两个字
线的另一端，写下三个词——“反击”、“真相”、“底线”。
笔尖划过白板的声音沙沙作响。
像某种宣言。
像某种誓言。
像某种……战争的开始。
窗外，城市在运转。
车流不息，行人匆匆。
阳光明亮，天空湛蓝。
这是一个普通的上午。
而在某个看不见的角落，一场战争已经部署完毕。
双线作战，正式开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