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后来我才知道——那两家表示有兴趣的发行公司，背后是同一个资本集团。那个资本集团……和‘数海科技’的控股方，有交叉持股关系。”
李浩的呼吸屏住了。
他看向伍馨，伍馨点了点头。
“您有证据吗？”李浩打字。
“没有直接证据。”对方回复，“但我保留了所有的邮件往来。还有……那两家发行公司负责人的录音。录音里，对方明确说了——‘不是电影不好，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，这种题材不能过’。”
“上面是谁？”
“对方没说。但给了我一个建议——‘如果想在这个行业继续混，最好学会……听话’。”
文字继续滚动。
“我不是唯一一个。”
“我的朋友——另一个独立导演，两年前拍了一部纪录片，关于某个选秀节目的幕后运作。片子拍完第三天，他的工作室遭窃。不是财物失窃，是……硬盘被偷了。所有原始素材，备份硬盘，全部消失。”
“他报了警。警察来了，做了笔录，然后……没有下文。”
“一个月后，他接到一个电话。电话那头的人说——‘有些东西，不该拍的别拍。这次是硬盘，下次……就不一定了’。”
“他退出了这个行业。现在在老家开了一家奶茶店。”
李浩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害怕，是愤怒。那种冰冷的、刺骨的愤怒，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打字：“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？”
对方的回复很慢，很慢。
“因为……你们在做的，是我们想做但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因为‘薪传’里那个被雪藏的女演员……我们看到了自己的影子。”
“因为……沉默太久了，总得有人开口说话。”
文字停顿。
“但我们能做的有限。我们不能公开站出来——我们还有家人，还有生活。我们……输不起第二次。”
“所以，我们只能通过这种方式，提供一些……信息。”
“李浩导演，我发给你一个加密文件包。里面有三段录音，十七封邮件截图，还有……一份名单。”
“名单上的人，都是曾经被‘打过招呼’的创作者。导演，编剧，摄影师，剪辑师……一共二十三个人。他们可能……愿意在适当的时候，提供证词。”
“当然，这需要你们自己去联系。而且……不能保证所有人都愿意开口。”
文件传输开始了。
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，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李浩看着屏幕，看着那个加密文件包一点点下载完成。文件大小：347MB。加密等级：军用级。
下载完成后，对方的文字再次出现：“我们就说到这里。”
“祝你们……好运。”
通讯中断了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房间里，只有空调的低鸣声，还有……每个人沉重的呼吸声。
李浩打开加密文件包，输入对方提供的密码。文件解压，里面是三个音频文件，一个PDF文档，还有一个Excel表格。他点开PDF文档——是那十七封邮件的截图，发件人、收件人、时间、内容，全部清晰可见。他点开Excel表格——二十三个名字，联系方式，备注栏里写着每个人被“打招呼”的具体情况。
王姐走到李浩身后，看着屏幕上的名单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的嘶哑让她发不出声音。她拿起桌上的笔，在便签纸上写下一行字：“这些人……是火种。”
林悦拿起平板电脑，调出之前陈老师发来的高校名单。
七个高校社团。
二十三个被边缘化的创作者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伍馨。
伍馨坐在椅子上，晨光从窗外照进来，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。她的眼睛闭着，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。系统能量显示：1.01%。红色的警告标志在疯狂闪烁，像某种濒临崩溃的警报。
但她还坐着。
还……思考着。
“高校。”她睁开眼睛，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，“学术界的支持，是舆论的制高点。他们能提供……合法性。”
“独立创作者。”她继续说，“行业的边缘力量。他们能提供……证据。活生生的、血淋淋的证据。”
“但这两股力量……是分散的。”
她看向房间里所有人。
“高校在高校的圈子里活动。独立创作者在独立创作者的圈子里沉默。他们之间……没有联系。他们各自为战，各自……承受压力。”
“所以‘黄昏会’才能一个个击破。所以……他们才能控制整个行业。”
伍馨缓缓站起身。
脊椎的刺痛让她动作僵硬，她需要扶着椅背才能站稳。但她还是站起来了，站在晨光中，站在这个隐蔽的房间里，站在……这场战争的中心。
“我们需要一个平台。”她说，“一个能把所有分散力量连接起来的平台。”
“不是秘密的、地下的平台。是公开的、合法的平台。”
“一个……让高校的学术研讨，和独立创作者的证词，能够对话的平台。”
“一个……让舆论的制高点，和行业的底层现实，能够对接的平台。”
李浩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他调出了一个空白文档，标题栏闪烁着光标。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他问。
伍馨看着窗外。
天色已经完全亮了，橙红色的朝霞铺满了半边天空。城市开始苏醒，车流声从远处传来，像某种庞大的生命体在呼吸。
“破晓。”她说，“叫‘破晓论坛’。”
“一个专注于娱乐产业创作自由与行业伦理的公开论坛。由高校学术机构发起，邀请行业从业者参与，面向公众开放。”
“第一期主题……就是‘流量时代的创作困境与突破’。”
“举办地点……就在北京电影学院大礼堂。时间……和陈老师他们的放映研讨会同期。”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着伍馨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扶着椅背的颤抖的手。看着她……站在晨光中，像某种即将燃尽的蜡烛，却还在拼命发出最后的光。
王姐拿起笔，在便签纸上快速写着什么。
林悦调出通讯录，开始整理高校社团的联系方式。
李浩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开始搭建“破晓论坛”的临时网站框架。
而伍馨，依然站在那里。
她能感觉到系统能量在持续下降——1.00%……0.99%……0.98%……
红色的警告标志已经不再闪烁，而是……常亮。像某种宣告终结的指示灯。
但她还能思考。
还能……规划。
还能……战斗。
因为她知道——高校的支持，独立创者的声援，这些分散的力量就像夜空中的星星，每一颗都很微弱，但聚在一起……就能照亮黑暗。
而她要做的，就是找到那条线。
那条能把所有星星连接起来的线。
那条……通往破晓的线。
窗外的朝霞越来越亮，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，照进房间，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斑。城市完全苏醒了，车流声、人声、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，像某种庞大的交响乐。
而在这个隐蔽的房间里，一场新的布局……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