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,凌晨四点的城市笼罩在灰蓝色的晨雾中。隐蔽工作点里,没有人睡觉——李浩守在电脑前监控着所有安全系统,王姐在整理第二波攻击需要的联络名单,林悦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但手里还握着平板电脑。伍馨坐在椅子上,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动的系统能量数值——1.03%。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脊椎的刺痛,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消耗最后的燃料。但她的眼神依然平静,像暴风雨中心那片诡异的宁静。她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警告之后是骚扰,骚扰之后是构陷,构陷之后……会是什么?更直接的攻击?更危险的陷阱?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无论对方出什么招,她都必须接住。然后……打回去。因为在这场战争里,退一步,就是深渊。
空调的低鸣声在房间里持续着,像某种疲惫的喘息。
林悦睁开眼睛,喉咙的疼痛让她吞咽时皱起眉头。她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杯,喝了一口温水——水温刚好,带着淡淡的蜂蜜甜味。这是王姐半小时前给她泡的,说能缓解喉咙的炎症。她感激地看了王姐一眼,王姐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脸色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。
平板电脑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通知震动,而是……特定的加密通讯提示音。
林悦的手指顿住了。
她放下保温杯,拿起平板电脑,屏幕亮起——一个陌生的加密通讯ID正在请求连接。通讯协议显示为“学术网络专用通道”,安全等级标注为“中等风险,建议验证”。
房间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李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,屏幕上的监控程序自动切换到通讯追踪模式。王姐放下手机,走到林悦身边。伍馨缓缓转过头,脊椎的刺痛让她动作僵硬,但眼神锐利。
“接。”伍馨说。
林悦点击了“接受连接”。
屏幕暗了一秒,然后亮起——不是视频通话,而是纯文字聊天界面。对方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星空,ID显示为“北影光影社-陈老师”。
文字开始一行行出现。
“林悦女士,您好。我是北京电影学院光影社的指导老师陈明。”
“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您。我们之前通过邮件联系过,关于‘薪传’的校园放映活动。”
林悦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:“我记得。当时您婉拒了我们的邀请。”
对方的回复很快:“是的。当时我们有所顾虑。但现在……情况不同了。”
文字停顿了几秒,像在斟酌措辞。
“我们看了‘薪传’。完整地看了三遍。社团的三十七个学生,加上我,还有……几位受邀的教授。”
“我们开了研讨会。讨论了六个小时。”
“然后我们看到了今天晚上的新闻——关于‘薪传’团队被指控‘勾结不明势力’、‘破坏行业规则’的报道。”
林悦的呼吸屏住了。
她看向伍馨,伍馨点了点头。
“所以?”林悦打字。
陈老师的回复很慢,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:“所以……我们决定改变主意。”
“光影社将在下周三晚上七点,在学院大礼堂举办‘薪传’正式放映研讨会。我们已经拿到了校方的批准——不是偷偷摸摸的放映,是正式的、公开的学术活动。”
“我们邀请了五位教授参加研讨。其中包括电影学院的王振华教授——您应该听说过他,他是国内电影理论界的权威,曾经担任过金鸡奖的评审主席。还有传媒大学的李雪梅教授,她专攻文化产业研究,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十七篇关于娱乐产业资本运作的论文。”
文字继续滚动。
“研讨会的主题暂定为‘流量时代的内容价值与创作伦理’。我们会从学术角度分析‘薪传’的叙事结构、影像语言,以及……它所揭示的行业问题。”
“当然,我们也会讨论最近的风波。”
“林悦女士,我想说的是——我们不是来站队的。我们是来做学术的。但有时候……做学术,本身就是一种立场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压缩机启动的嗡鸣声。
林悦的手指在颤抖。
不是害怕,是……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在翻涌。她深吸一口气,脊椎的疼痛让她咬紧了牙关,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击键盘:“陈老师,您知道这么做的风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回复很快,“所以我们才要做得正式、公开、在学术框架内进行。这样……对方反而不好动手。”
“而且,我们不是唯一这么想的。”
文字停顿了一下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上海戏剧学院的‘先锋影像社’,他们也有意向在下个月组织类似的活动。广州美术学院的‘实验电影小组’正在考虑。南京艺术学院的……”
陈老师列出了七个高校影视社团的名字。
“这些社团的负责人都看了‘薪传’。他们都……有话想说。”
林悦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眼眶在发热,喉咙的疼痛变得更加尖锐。她想起三个月前,她一个个联系这些高校社团时的情景——邮件石沉大海,电话被礼貌拒绝,见面时对方闪烁的眼神和委婉的托词。
“最近学校管得严……”
“这种题材可能不太适合校园放映……”
“我们社团经费有限……”
而现在。
现在。
她睁开眼睛,打字:“谢谢您,陈老师。”
“不,应该我们说谢谢。”陈老师的回复很简洁,“谢谢你们拍了这样的作品。谢谢你们……还在坚持。”
通讯结束了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房间里,没有人说话。
窗外的天色又亮了一些,灰蓝色中透出淡淡的橙红。晨雾开始散去,远处的楼宇轮廓逐渐清晰。城市正在醒来,而在这个隐蔽的房间里,某种东西也在……苏醒。
林悦放下平板电脑,看向伍馨。
伍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她的眼睛——那双因为疲惫和疼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——在晨光中亮得惊人。
“高校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学术。”
王姐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:“这是……正面战场。”
“而且是他们最难动手的战场。”李浩接话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调出了北京电影学院的官网页面,“学术活动,教授参与,校方批准……如果‘黄昏会’敢对高校下手,那就是在挑战整个教育体系。”
伍馨点了点头。
她能感觉到脊椎的刺痛在加剧,系统能量显示:1.02%。红色的警告标志在意识深处疯狂闪烁,每一次闪烁都带来一阵剧烈的眩晕。她闭上眼睛,深呼吸,再睁开眼睛时,眼神依然锐利。
“还不够。”她说,“高校的支持是舆论支点,但不是……决定性的力量。我们需要更多。”
话音未落——
李浩的电脑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不是安全警报,而是……特定通讯协议的提示音。
李浩迅速切换屏幕,一个加密通讯窗口弹了出来。通讯协议显示为“匿名中转,三重加密”,安全等级标注为“高风险,来源未知”。
“接。”伍馨说。
李浩点击了接受。
同样是纯文字聊天界面。
对方的ID是一串随机生成的数字和字母组合,头像是一片纯黑色。
文字出现:“李浩导演,您好。”
“我们是‘沉默者’。”
李浩的手指停在键盘上。
他听说过这个名字——或者说,听说过这个……群体。在独立电影圈里,有一些导演因为各种原因被行业边缘化,他们的作品无法上映,他们的名字不被提及,他们……选择了沉默。有人称他们为“沉默者”。
“请说。”李浩打字。
对方的回复很慢,每个字都像在试探:“我们看了‘数海科技’的曝光。也看了……后续的报道。”
“我们认识那家公司。或者说……我们认识控制那家公司的力量。”
文字停顿了很长时间。
长到李浩以为通讯已经中断。
然后,新的文字出现了:“三年前,我拍了一部电影。叫《河岸》。成本八十万,拍了六个月。剪辑完成后,我找了七家发行公司。其中五家直接拒绝。两家表示有兴趣,但要求……修改。”
“修改什么?”李浩问。
“修改结局。把主角的死亡改成活着。把悲剧改成团圆。把……对社会问题的批判,改成‘正能量’的讴歌。”
“我拒绝了。”
“然后,我的电影再也没有找到发行渠道。我在电影节上提交了报名表,初审通过,复审……被刷下来。评审意见写着‘主题过于灰暗,不符合主流价值观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