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靠实力,靠作品,靠熬过无数个这样的清晨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”
选手父亲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可是……”他的声音在颤抖,“可是他们不会给他机会了。公司解约了,行业在切割,所有人都在躲……”
“那就换个地方。”伍馨说,“换个不需要看林耀脸色、不需要遵守‘黄昏会’规则的地方。”
她看向窗外。
城市已经完全苏醒。她能听见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,能听见公交车进站的刹车声,能听见远处工地开工的机械轰鸣声。这是一个普通的、忙碌的、充满生机的清晨。而在这些声音之下,还有另一种声音——那是舆论的余波、是监管的齿轮开始转动、是某个庞大帝国出现第一道裂痕时,发出的细微而清脆的碎裂声。
七点三十分。
赵启明的信息再次发来,这次是一份整理好的简报:
“行业地震汇总”
1. 三家与星光娱乐有深度合作的广告公司宣布暂停所有相关项目。
2. 五名曾担任《青春之声》评委的艺人通过工作室发布声明,称“对节目内部操作不知情”,并“支持监管部门依法调查”。
3. 两家视频平台下架《青春之声》前五季所有内容。
4. 与“黄昏会”有关联的七家影视公司内部召开紧急会议,内容未知。
5. 文化市场监管总局已派出工作组进驻节目制作公司。
6. 公安机关经侦部门要求星光娱乐提供近三年所有财务账目。
简报最后,赵启明加了一句:“林耀还没有公开露面。但内部消息,他昨晚连夜召开了高层会议,会议持续到今天凌晨四点。参会人员离开时,脸色都很难看。”
伍馨读完简报。
她能感觉到,某种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。监管介入只是第一步——法律程序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,就不会轻易停下。那些账目、那些合同、那些资金流向,会在放大镜下被一寸一寸地检查。而“黄昏会”这个建立在灰色地带上的帝国,最怕的就是光。
但她也知道,困兽犹斗。
林耀绝不会坐以待毙。
七点四十分。
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。
伍馨缓慢地移动到窗边,用指尖挑起窗帘一角,向下望去。那辆监视了他们一整夜的黑色轿车,正在缓缓驶离。但开车的不是之前那两个人——换了一个司机,副驾驶座上也换了一个人。车子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走,而是在路口停下,司机下车,走到路边垃圾桶旁,扔了一个黑色的袋子进去。然后上车,离开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。
但伍馨看见了。
那个黑色袋子很小,像装文件的档案袋。司机扔垃圾的动作很自然,但扔进去后,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站在原地,点了根烟,抽了两口,眼睛扫视着周围。然后才上车。
他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。
他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。
伍馨放下窗帘。
脊椎的剧痛让她不得不靠墙站立。她闭上眼睛,大脑飞速运转。换人——这意味着监视任务交接。扔东西——这意味着他们在处理某些不能带走的物品。可能是监听设备,可能是记录本,也可能是……别的什么。
“伍小姐?”选手父亲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担忧,“你脸色很差,要不要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伍馨打断他,睁开眼睛,“收拾东西。我们换个地方。”
“现在?”选手父亲愣住了,“可是楼下那辆车刚走,也许他们放弃了……”
“他们没有放弃。”伍馨的声音很冷,“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。”
她走向那张桌子,开始收拾那台存有原始证据的笔记本电脑。动作很慢,每一个弯腰、每一个抬手,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眩晕。但她没有停下。她能感觉到,某种危险正在逼近——不是来自舆论,不是来自监管,而是来自更直接、更物理的层面。
林耀现在面临的是什么?
是公司股价崩盘,是核心业务停摆,是监管调查,是行业切割。
是一个经营了十几年的帝国,正在从根基开始动摇。
这样的人,在被逼到绝境时,会做什么?
伍馨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绝不会是坐以待毙。
八点整。
伍馨和选手父亲离开了安全点。他们没有坐电梯,而是走了消防楼梯。十七层楼,伍馨走了整整二十分钟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视线里的黑点几乎连成一片,耳鸣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。选手父亲想扶她,被她拒绝了。她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向下挪,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服,呼吸粗重得像破旧的风箱。
终于走到一楼。
后门出口处,一辆网约车已经等在路边。司机是个中年女人,看到伍馨苍白的脸色,吓了一跳:“姑娘,你没事吧?要不要送你去医院?”
伍馨摇头,拉开车门坐进去。
车子启动。
窗外的街景开始向后移动。清晨的阳光很明亮,洒在街道上,洒在行人的脸上,洒在那些刚刚开门的店铺招牌上。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那么平静。但伍馨知道,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,暗流正在汹涌。
她的手机震动。
赵启明发来一条加密语音信息。伍馨戴上耳机,点开播放。
赵启明的声音很急促,背景里能听见键盘敲击声:“伍馨,听我说。我刚截获到一段加密通讯,是‘黄昏会’内部高层之间的。内容不全,但有几个关键词:‘清理痕迹’、‘转移资产’、‘备用方案’。还有……他们提到了你的名字。”
伍馨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具体内容?”她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清楚,通讯被多重加密,我只能破译出片段。”赵启明说,“但可以肯定的是,林耀已经意识到监管介入的严重性。他现在在做两件事:第一,尽可能销毁或转移所有可能成为证据的材料;第二……他在准备反扑。”
“反扑的方向?”
“不确定。但通讯里提到了‘物理层面’这个词。”
物理层面。
伍馨闭上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,脊椎的疼痛正在向全身蔓延。那种冰冷僵硬的感觉,像某种预警。系统能量0.82%的读数在脑海中闪烁,像某种倒计时的秒表。
“赵启明,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查林耀过去二十年里,所有涉及‘极端手段’的事件。不一定是公开的,不一定是立案的,哪怕是传闻、是猜测、是那些被压下去的‘意外’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在怀疑他会……”
“我在做最坏的打算。”伍馨说,“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,在失去掌控时,会本能地使用他最熟悉、最有效的手段。而林耀最熟悉的手段,从来不是法律诉讼,也不是舆论公关。”
是更直接的东西。
是那些在阴影里运作的、见不得光的、能让人“消失”的东西。
车子在红灯前停下。
伍馨看向窗外。街角的大屏幕上,正在播放早间新闻。女主播的表情严肃,背景画面是文化市场监管总局的办公楼。字幕滚动:“监管部门依法启动调查,涉事节目暂停播出……”
声音被车窗隔绝。
但那些画面,那些字幕,像某种宣告。
监管的利剑已经出鞘。
调查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。
而在这把剑落下之前,在那齿轮碾碎一切之前,有些人,会做最后的挣扎。
伍馨收回视线。
车子重新启动,汇入车流。
她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,系统界面自动弹出,能量读数依然在0.82%闪烁。但在那串数字下方,出现了一行新的、极淡的提示文字:
“检测到外部威胁等级:极高”
“建议:启动应急协议”
伍馨没有回应。
她只是静静地坐着,感受着车子行驶时的轻微颠簸,感受着阳光透过车窗照在脸上的温度,感受着这个看似平静的清晨里,那些正在聚集的、看不见的 stor clouds。
风暴还未结束。
它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