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关上，隔绝了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。长桌两侧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伍馨身上，她能感觉到西装布料摩擦皮肤时细微的刺痒，能听到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，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着茶香、打印纸油墨和某种无形压力的复杂气味。平板电脑屏幕亮着，先导片的封面在昏暗的会议室里泛着冷光。主持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清晰而遥远。伍馨抬起头，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，最后落在窗外——透过厚重的玻璃，能看到文化部大院里的银杏树，叶子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金黄。风暴还在外面肆虐，但在这个房间里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她轻轻吸了一口气，指尖触碰平板电脑的屏幕，准备开始播放那十分钟的记录，那场关于火焰、废墟和坚守的独白。
“在播放之前，”伍馨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，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，“我想先说几句话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些目光的重量。
“《薪传》第二季，不会停止。”她说，“无论外界发生什么，无论我们面临什么，这个项目会继续。因为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，这是所有还在坚守的人的共同选择。”
她按下播放键。
屏幕暗下去，然后亮起。
火焰。
废墟。
那些被烧毁的道具，那些被砸碎的设备，那些散落一地的剧本碎片。镜头摇晃着，穿过浓烟，穿过瓦砾，最后定格在一张被烧焦了一半的合影上——那是《薪传》第一季杀青时，所有工作人员和参与者的合影。照片上，每个人的笑容都很灿烂。
然后，是声音。
林悦的声音，带着压抑的颤抖：“我们什么都没了……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李浩的声音，沙哑而疲惫：“机器烧了，素材毁了，连备份硬盘都被砸了……”
王姐的声音，冷静得可怕：“这是警告。他们要我们闭嘴。”
最后，是伍馨自己的声音。
镜头转向她。
她站在废墟中央，脸上沾着烟灰，头发凌乱，但眼神很亮。
“那就让他们警告。”她说，“我们继续。”
画面切换。
安全屋里，昏暗的灯光下，林悦和李浩挤在一台笔记本电脑前，屏幕上是最简陋的剪辑软件。他们用手机拍摄的素材，像素很低，画面晃动，但……那是真实的记录。那是火灾后的第三天，他们重新开始工作的记录。
旁白响起，是伍馨的声音，平静而坚定：
“有人说，娱乐圈已经烂透了。有人说，这个行业没有希望了。有人说，我们该放弃，该沉默，该随波逐流。”
“但我想问，如果所有人都放弃，那谁来改变？”
画面再次切换。
是那些被采访者的面孔——那位在选秀节目中被淘汰的选手，他的母亲在镜头前抹眼泪；那位被拖欠片酬的群演，他拿出皱巴巴的合同；那位被资本压榨的编剧，她指着电脑屏幕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……
“《薪传》记录的，不是某个人的故事。”伍馨的声音继续，“是这个行业里，所有被忽视、被压迫、被牺牲的人的故事。如果我们不记录，这些故事就会消失。如果我们不发声，这些声音就会沉默。”
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上。
那是伍馨站在废墟前的背影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字幕浮现：
“薪火相传，永不熄灭。”
屏幕暗下去。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伍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，能听到空调的嗡鸣声，能听到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。她能感觉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屏幕上，那些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——有震惊，有审视，有动摇，也有……一丝敬意。
主持人清了清嗓子。
“伍馨女士，”他说，“这个先导片……很震撼。但我想问，在这样的环境下，你们如何保证《薪传》第二季能顺利完成？资金、人员、安全……这些都是问题。”
伍馨抬起头。
“资金，我们已经解决了启动部分。”她说，“人员，我们的核心团队都在。安全……我们会小心。”
“但‘潘多拉’文件的事，”另一个声音响起，是行业协会的代表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表情严肃，“那份文件里指控你利用《薪传》项目洗钱、操纵舆论、甚至……涉及非法交易。这些指控，你怎么回应？”
伍馨看着他。
她能感觉到，王姐在桌子
她能感觉到，赵启明在后排坐直了身体。
她能感觉到，系统能量：0.60%。
但她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很清晰。
“那份文件是伪造的。”她说，“里面的所谓‘证据’，经不起任何专业鉴定。如果各位有兴趣，我可以提供技术分析报告。”
“但舆论已经形成了。”另一个媒体负责人说，“现在全网都在讨论‘潘多拉’，你的任何解释，都会被解读为狡辩。”
“那就让时间证明。”伍馨说，“《薪传》第二季会继续拍摄，我们会用作品说话。至于舆论……我相信，总有人愿意看真相，而不是谣言。”
会议进行了两个小时。
提问很尖锐，回答很艰难。
但伍馨撑下来了。
她能感觉到，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要休息，头痛像钝器一样敲打着太阳穴，视线偶尔会模糊。但她必须撑下去。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，这是《薪传》唯一的机会。
会议结束时，主持人站起来。
“今天的座谈会到此结束。”他说，“感谢各位的参与。文化部会认真考虑各位的意见，并……继续关注《薪传》项目的进展。”
这句话很官方，但伍馨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文化部没有表态支持，但……也没有表态反对。
这已经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结果。
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。
伍馨坐在椅子上，没有动。
她能感觉到，力气正在从身体里流失。她需要休息，需要躺下来，需要……但她不能。因为接下来，还有更重要的事。
王姐走过来，低声说：“先导片已经发布了。网络反应……很激烈。”
伍馨点头。
她知道会这样。
“回安全屋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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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里，气氛凝重。
笔记本电脑屏幕上，实时数据在不断刷新。
先导片发布十分钟，播放量突破五十万。
二十分钟，一百万。
三十分钟，两百万。
但评论区的风向，却呈现出撕裂的两极。
**支持的声音：**
“这才是真正的记录！伍馨加油！”
“看了先导片，眼泪止不住。这个行业需要这样的声音。”
“那些说伍馨蹭热度的人，你们自己看看，这是蹭热度吗？这是用命在拍！”
**反对的声音：**
“洗白手段真高明，拍个苦情戏就想翻身？”
“‘潘多拉’文件还没解释清楚呢，这就开始卖惨了？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自导自演？娱乐圈的套路我见多了。”
**中立的声音开始出现：**
“先导片拍得确实有质感，但‘潘多拉’的事也需要交代。”
“两边都看看，不急着站队。”
“如果文件真是伪造的，那背后的人太可怕了。”
王姐的手机一直在响。
她接起，又挂断，再接起。
“媒体都在问‘潘多拉’的事。”她放下手机，揉了揉太阳穴，“我按照我们商定的口径回应了——文件系伪造，已委托专业机构鉴定，将保留法律追诉权。但……他们想要更具体的证据。”
“证据会有的。”赵启明说，他坐在另一台电脑前，屏幕上显示着加密通讯界面，“‘破晓’那边已经在追查文件来源了。初步判断，文件是从境外服务器上传的，但操作痕迹很专业，抹得很干净。”
“需要时间。”林悦说，她盯着评论区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，“但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。舆论发酵越快，对我们的压力越大。”
李浩没说话，他正在检查拍摄设备清单。火灾毁掉了大部分设备，现在他们手头只有最基本的器材——两台摄像机，几个镜头，一套简陋的灯光。这些设备拍出来的画面，和专业制作相比，差距太大。
“设备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赵启明说，“‘破晓’可以支援一部分，但……不能太明显。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我们。”
伍馨坐在沙发上，闭着眼睛。
她能感觉到，头痛在加剧。
她能感觉到，系统能量：0.59%。
又下降了。
但她必须思考。
必须做出决定。
“先导片的效果，比预期好。”她睁开眼睛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至少，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。现在的问题是，如何把这个口子扩大。”
“扩大？”王姐看着她。
“联合阵线。”伍馨说，“我们需要盟友的支持。先导片发布后，他们应该会有反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