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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显示:下午三点二十一分。
距离伍馨失联,已经过去了八小时零二分。
安全屋的客厅里,空气凝固得像一块沉重的玻璃。阳光从西侧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地板上投出狭长的光斑,光斑边缘随着时间推移缓慢移动,像某种无声的计时器。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,温度设定在二十三度,但王姐还是觉得冷。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毯,毯子边缘有细密的绒毛,摩擦着她的脸颊,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。
林悦蜷缩在沙发角落,已经不再哭泣。
她的眼睛红肿,眼神空洞地盯着茶几上的水杯。水杯是透明的玻璃材质,杯壁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,一颗水珠沿着杯壁缓缓下滑,在杯底汇成一圈湿润的痕迹。她已经盯着这杯水看了四十七分钟,没有移动过视线。
李浩站在厨房门口。
他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,咖啡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,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每隔几分钟就喝一小口,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,但他似乎感觉不到。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,从王姐到林悦,再到赵启明工作的角落,最后又回到窗外。窗外是小区的中庭花园,几个孩子在草坪上追逐玩耍,笑声隐约传来,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赵启明坐在客厅角落的临时工作站前。
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运行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显得更加冷峻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,发出密集而规律的噼啪声。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、监控画面截图、信号分析图谱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眼袋深重,但眼神依然锐利。
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九个小时。
没有休息,没有进食,只喝了两瓶矿泉水。矿泉水瓶就放在手边,瓶身已经被捏得微微变形,塑料发出轻微的嘎吱声。
“还是没有信号吗?”
王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,仿佛怕惊扰了什么。
赵启明没有回头,手指依然在敲击键盘。
“没有。”
两个字,简短而冰冷。
王姐深吸一口气,薄毯从肩膀上滑落。她伸手拉回来,手指触碰到毯子的纹理——那是细密的十字绣花纹,摸上去有轻微的凹凸感。她记得这条毯子是伍馨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,伍馨当时笑着说:“王姐,你总是照顾我们,也该让自己暖和一点。”
毯子很暖和。
但伍馨现在在哪里?
“启明,”王姐的声音更轻了,“你觉得……她可能去哪里?”
赵启明的手指停顿了一秒。
屏幕上的代码继续滚动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疲惫,“如果她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隐匿程序,她会选择我们事先不知道的地方。这是规则。知道的人越少,越安全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林悦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,“她一个人……她怎么生活?她没有钱,没有身份证,没有手机……”
“她有现金。”赵启明打断她,“我检查过她的应急包,里面有三万现金,分散放在不同的地方。还有一张不记名的交通卡,一些压缩食品,一瓶水,一个急救包,一个手电筒,一把多功能刀。她可以生存至少一周。”
“一周之后呢?”林悦的声音开始颤抖。
赵启明没有回答。
他重新开始敲击键盘。
客厅再次陷入沉默。
窗外的光线开始变暗。下午四点的阳光失去了正午的炽烈,变得柔和而倾斜。光斑从地板移到墙壁,在白色的墙面上投出窗框的轮廓。空气中的尘埃在光线中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金色颗粒。
李浩放下咖啡杯。
杯子碰到大理石台面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他走到赵启明身后,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。
“你在查什么?”
“监视者的技术特征。”赵启明没有抬头,“从监控干扰的痕迹来看,对方使用的不是民用设备。信号屏蔽的范围和精度也超出常规。我需要知道这是哪家公司的技术,或者……哪个机构的技术。”
“有线索吗?”
“有,但很模糊。”赵启明调出一张频谱分析图,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,“你看这里,这个频率段的干扰模式,我在三年前的一个军方技术展上见过类似的演示。当时展示的是一种便携式通讯干扰装置,主要用于特种作战。”
李浩的脸色变了。
“军方?”
“不一定。”赵启明摇头,“也可能是民用公司逆向工程的产品,或者……私人安保公司从特殊渠道获得的装备。但无论如何,这不是娱乐圈该有的东西。”
王姐站起身。
薄毯从她身上滑落,堆在沙发上。她走到窗边,和李浩并肩站着。窗外,小区的路灯开始一盏盏亮起,橙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显得温暖而虚假。
“林耀背后的资本,到底有多深?”她低声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因为没有人知道。
时间继续流逝。
下午五点十七分。
距离伍馨失联,已经过去了十小时。
赵启明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。他向后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用手指按压太阳穴。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,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泛着微光。空调的冷风从出风口吹来,吹动他额前散落的头发。
“我需要休息十分钟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王姐立刻走向厨房。
她从冰箱里拿出三明治——那是早上准备的,现在已经变得冰冷而僵硬。她放进微波炉加热,按下按钮,微波炉发出低沉的嗡鸣,内部的光亮起,照亮了旋转的玻璃转盘。三十秒后,叮的一声,加热完成。
她把三明治放在盘子里,端到赵启明面前。
盘子是白色的陶瓷,边缘有淡蓝色的花纹。三明治冒着热气,面包表面微微焦黄,芝士融化,散发出黄油和火腿的香气。
“吃一点。”王姐说。
赵启明睁开眼睛,看着盘子里的食物。他的胃在抽搐,但他没有食欲。他拿起三明治,咬了一口。面包很软,芝士很香,火腿的咸味在口腔里扩散。他机械地咀嚼,吞咽,再咬一口。
“你也吃。”他对王姐说。
王姐摇头:“我不饿。”
“必须吃。”赵启明的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们需要保持体力。接下来还不知道要等多久。”
王姐沉默了几秒,转身回到厨房,给自己也热了一个三明治。她坐在餐桌旁,小口小口地吃着。食物的味道很淡,她几乎尝不出味道,只是机械地完成进食这个动作。
林悦依然蜷缩在沙发角落。
李浩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林悦,”他的声音很轻,“你也需要吃点东西。”
林悦摇头,把脸埋得更深。
“伍馨不会希望你这样。”李浩说,“她需要你保持清醒。我们需要你保持清醒。”
林悦的肩膀颤抖了一下。
她慢慢抬起头,眼睛红肿,脸颊上有泪痕干涸的痕迹。李浩从茶几上拿起一瓶水,拧开瓶盖,递给她。水瓶是透明的塑料材质,水在瓶子里微微晃动,发出轻微的哗啦声。
林悦接过水瓶,喝了一小口。
水很凉,顺着喉咙滑下,带来一点清醒的感觉。
“她会没事的,对吗?”她看着李浩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乞求的期待。
李浩点头,用力地点头。
“她会没事的。她是伍馨。她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。”
林悦又喝了一口水,然后把水瓶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珍贵的宝物。
下午六点三十分。
暮色彻底降临。
窗外的小区亮起更多的灯光,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温暖的光晕。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,隐约能听到电视的声音,新闻主持人的播报声模糊而遥远。
安全屋里,赵启明重新开始工作。
他已经切换到了另一个系统——那是他和伍馨私下搭建的加密通讯通道,基于区块链技术和多重加密协议,理论上无法被追踪或破解。这个通道只在极端情况下使用,他们称之为“死信箱”。
死信箱的原理很简单:发送方将加密信息上传到分布式网络的某个节点,接收方定期扫描特定地址,下载并解密信息。整个过程没有直接的通讯连接,没有IP地址交换,没有时间戳同步。就像把一封信塞进墙缝,等对方来取。
赵启明已经扫描了十七次。
每一次的结果都是空白。
但他没有停止。
这是他和伍馨之间最后的联系渠道。如果伍馨还活着,如果她还能接触到网络,如果她认为足够安全,她一定会用这个渠道发送信号。
这是他们约定的。
晚上七点零五分。
赵启明进行第二十三次扫描。
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,屏幕上的进度条缓慢前进。百分之十,百分之二十,百分之三十……他的心跳开始加速,呼吸变得轻微而急促。胃部传来一阵紧缩的感觉,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攥紧。
百分之七十,百分之八十,百分之九十……
进度条走到尽头。
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。
窗口里只有一行字:
“节点#7A3F-B82C-91D0 发现新数据包,大小:128字节,时间戳:19:03:21”
赵启明的呼吸停止了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,瞳孔收缩,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,微微颤抖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让他的表情凝固成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“怎么了?”王姐察觉到异常,快步走过来。
赵启明没有回答。
他点击那个数据包,开始下载。进度条再次出现,这一次走得更慢。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,发出急促的哒哒声。空调的嗡鸣声在耳边放大,变成一种刺耳的噪音。
下载完成。
解密程序启动。
屏幕上出现复杂的算法运算过程,数字和符号快速滚动。赵启明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,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珠。一滴汗珠沿着他的太阳穴滑下,滴落在键盘上,在键帽上留下一小片湿润的痕迹。
解密完成。
窗口里出现第二行字:
“解密成功。内容:安全暗号#3 确认。”
赵启明猛地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他闭上眼睛,长长地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然后缓缓吐出。胸腔里积压了十个小时的紧张、焦虑、恐惧,在这一刻随着这口气一起释放出来。他的肩膀松弛下来,手指不再颤抖,整个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“是什么?”王姐的声音在颤抖,“启明,是什么?”
赵启明睁开眼睛。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光,那是希望重新点燃的光芒。
“是馨馨。”他说,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激动,“她发来了安全暗号。”
“安全暗号?”李浩也冲了过来,“什么意思?她还活着?她在哪里?”
赵启明指着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“安全暗号#3,这是我们事先约定的最高级别暗号。意思是:人安全,暂隐匿,勿主动联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