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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。伍馨抬起头，眼睛因为长时间看图而有些模糊。陈教授站在门口，身后跟着两个人。一个身材瘦削，背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工具箱，眼神锐利地扫过房间里的设备；另一个体格精干，穿着深色夹克，站姿放松但透着警觉。陈教授侧身让开：“伍馨，赵先生派来的人到了。”那个背着工具箱的男人向前一步，声音平静：“我是秦风，负责信号注入操作。”穿夹克的男人点点头：“韩东，协助你准备潜入。”
伍馨放下红笔，图纸上的标记在灯光下泛着微光。她看着这两个陌生人，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，在寂静中滴答作响。
“请坐。”她站起身，膝盖的酸痛让她动作微顿。
秦风没有坐。他径直走到书桌旁，目光落在那些铺开的地形图上。他的手指悬在地图上方，没有触碰，只是用眼神丈量着那些红线和蓝圈。
“赵先生已经同步了基本情况。”秦风说，“我需要知道信号注入点的具体选择依据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伍馨指向地图边缘的几个蓝圈。
“这些位置是根据卫星图像和热成像图选定的。距离基地外围直线距离在三百到五百米之间，植被覆盖良好，地势相对较高，理论上可以覆盖基地的主要通讯天线阵列。”
秦风从工具箱侧袋抽出一支细长的激光笔。红色的光点落在其中一个蓝圈上。
“这个位置，东南方向的山坡。”他说，“植被类型？”
“混合林，以松树和灌木为主，秋季落叶不明显。”
“土壤湿度数据？”
伍馨愣了一下。陈教授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文件递过来：“这是气象部门提供的近期土壤湿度监测报告。”
秦风接过文件，快速翻看。纸张在他手中发出沙沙的声响。他的眉头微微皱起，又松开。
“湿度偏高。”他得出结论，“会影响定向天线的接地效果，增加信号衰减。”
韩东这时才走到沙发边坐下。他坐下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他从夹克内袋掏出一包烟，看了一眼陈教授，又把烟塞了回去。
“潜入路线呢？”他问。
伍馨把标注了红线的地形图推过去。
“初步规划了三条路线。第一条从西侧山谷切入，利用溪流噪音掩护，但需要穿越一片开阔地。第二条从北侧密林渗透，植被密集，但地形复杂，容易迷路。第三条……”
“第三条是上次你们用的路线。”韩东打断她，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，“这里，东侧围墙的排水口。”
伍馨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韩东抬起眼睛看她。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在灯光下显得很沉。
“赵先生给了我上次行动的简报。”他说，“那条路线已经暴露。排水口内侧安装了新的震动传感器，围墙顶部的红外对射装置密度增加了一倍。他们知道有人进去过，现在那里是重点监控区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
伍馨感到喉咙发干。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喝了一口。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。
“所以三条路线都不行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不行。”韩东站起来，走到地图前。他的手指沿着那些红线缓慢移动，像在抚摸什么有生命的东西，“是需要重新规划。而且这次的目标不同——不是深入内部，是抵达外部天线阵列附近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向伍馨。
“你知道基地的外部数据接收装置具体在哪里吗？”
伍馨摇头。
“卫星图像只能看到建筑轮廓，看不到天线细节。热成像图能显示一些异常热源，但无法确定具体功能。”
秦风这时从工具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。他点亮屏幕，调出一张图片。
“这是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基地建筑设计图副本。”他说，“不完整，但标注了主要通讯设施的安装位置。”
图片上，基地建筑的屋顶和几个外墙位置，用红色箭头标出了十二个点。
“这些是微波天线阵列。”秦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，“负责与外界‘镜像’节点进行高速数据交换。我们的目标不是侵入建筑内部，而是抵达其中一个天线阵列的五十米范围内，用强定向天线向特定频段注入伪装数据包。”
伍馨盯着那些红点。其中三个位于建筑屋顶，其余分布在外墙不同高度。
“哪个最容易接近？”
秦风放大图片。一个红点位于建筑西侧外墙，离地面约十五米的高度，周围有金属检修梯。
“这个。”他说，“天线阵列编号C-7，位于建筑西侧辅助设备区外墙。下方是一片设备堆放区，平时人员活动较少。从西侧山谷切入，直线距离两百七十米，中间有植被遮挡。”
韩东已经在地图上找到了对应位置。他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。
“西侧山谷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那条溪流还在流动吗？”
“在。”伍馨说，“秋季水量减少，但仍有水流声。”
“水流声可以掩盖脚步声和电子设备噪音。”韩东点头，“但山谷地形狭窄，一旦被发觉，没有撤退空间。”
“所以需要精确的时间窗口。”秦风接话，“信号注入操作本身只需要三到五秒，但设备调试和天线对准需要时间。最佳操作时段是凌晨两点到四点，基地内部巡逻换班间隙，外部监控可能有三十秒到一分钟的盲区。”
伍馨感到太阳穴在跳动。数字、时间、距离、概率——这些冰冷的东西正在编织成一张网，而她和她的队友，即将成为网中的蜘蛛。
“阿杰和老鹰呢？”她问陈教授。
“在楼下客房。老鹰的伤口已经拆线，可以下地活动了。阿杰在照顾他。”
“叫他们上来。”伍馨说，“我们需要一起规划。”
***
阿杰扶着老鹰走进书房时，房间里的气氛已经变了。图纸铺满了整个书桌，秦风带来的平板电脑连接上了投影仪，墙壁上投出基地建筑的立体模型。韩东站在模型前，用激光笔指着那些闪烁的光点。
老鹰的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锐利。他走路时右腿微跛，但拒绝使用拐杖。阿杰跟在他身后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
“伍馨姐。”阿杰打招呼，声音里带着疲惫。
伍馨点头示意他们坐下。老鹰没有坐，他径直走到投影前，盯着那个立体模型。
“这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像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次目标不同。”韩东说，“不是潜入内部，是接近外部天线阵列。”
老鹰的视线移到模型西侧那个闪烁的红点上。
“C-7阵列。”他念出标签，“距离地面十五米，下方有检修梯。西侧山谷切入，直线距离两百七十米。”
韩东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记得很清楚。”
“上次侦察时我看过那个位置。”老鹰说，“当时觉得奇怪，为什么外墙那个位置要安装金属梯。现在明白了，是为了天线维护。”
秦风调出另一张图片。那是C-7阵列的近距离照片，虽然模糊，但能看清天线的形状和安装方式。
“这是三年前施工时的监理照片。”秦风说，“天线型号是L波段定向阵列，工作频率1.2-1.6GHz，带宽200MHz。我们的注入设备需要模拟相同的频段和调制方式，才能让基地的接收系统认为是正常数据流。”
阿杰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。他的笔尖划过纸张，发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“设备有多大？”伍馨问。
秦风打开黑色工具箱。里面分层摆放着各种金属部件、电路板和线缆。他取出一个长约四十厘米、宽二十厘米的扁平金属盒，盒体是哑光黑色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。
“这是发射主机。”他说，“重量三公斤，内置高容量电池，可持续工作四小时。配套的定向天线是可折叠的抛物面，展开直径六十厘米，重量两公斤。”
他又取出一个更小的设备，像一个大号的智能手机。
“这是控制终端，预装了注入程序和数据包。操作时，需要将终端通过数据线连接发射主机，设定好频率、功率和调制参数，然后对准目标天线，在特定时间窗口触发发送。”
伍馨看着那些设备。它们看起来如此精密，又如此脆弱。
“操作复杂吗？”
“对专业技术人员来说不复杂。”秦风说，“但对非专业人员来说，任何一个参数设置错误都可能导致失败。而且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，“设备需要稳定的支撑平台。在野外环境中，手持操作的成功率会大幅下降。”
“所以需要支架。”韩东说。
秦风点头：“我已经准备了便携式三脚架，但重量又增加了两公斤。整套设备总重约七公斤，加上必要的防护包装，接近八公斤。”
老鹰走到工具箱前，伸手掂了掂那个金属盒。他的手臂肌肉绷紧，伤口处的纱布下隐约透出一点血色。
“八公斤，不算重。”他说，“但加上其他装备——夜视仪、通讯设备、自卫武器——总负重会超过十五公斤。西侧山谷的地形，负重行进会有困难。”
“所以需要精简。”韩东说，“夜视仪必须带，通讯设备必须带，武器……”他看了伍馨一眼，“你们上次带了吗？”
伍馨摇头。
“这次要带。”韩东的语气不容置疑，“不是用来进攻，是用来在极端情况下自保。我会准备非致命武器，电击枪和催泪喷雾。”
阿杰抬起头：“我也去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伍馨看着阿杰。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一种执拗的光，那是经历过恐惧后生长出来的东西。
“你的任务是技术支持。”秦风说，“留在后方监控点，负责通讯中继和应急响应。”
“我可以操作设备。”阿杰坚持，“我学过无线电基础，能看懂参数。”
秦风看向伍馨。
伍馨深吸一口气。她闻到空气中纸张、墨水和金属混合的气味，闻到老鹰身上伤口消毒药水的淡淡味道，闻到窗外飘来的秋夜凉意。
“阿杰留在后方。”她最终说，“老鹰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，如果潜入组需要两个人，我和韩东去。”
老鹰猛地转头看她：“伍馨，你……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伍馨打断他，“数据包是我提供的，只有我最清楚它的特性和触发条件。而且……”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地图边缘，“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投影仪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墙壁上的模型缓缓旋转。那些红色的光点像眼睛，注视着书房里的每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