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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但那不一样!”伍馨的声音提高了,“我当时对抗的是真实的压迫!我没有伪造证据,没有陷害无辜的人!”
“在系统的逻辑里,手段的‘真实性’不是核心变量。”秦风的声音依然平静,但这种平静此刻显得格外残酷,“核心变量是‘目标达成效率’。你当时的公开对抗,效率评估是‘中等’——你花了八个月才完成舆论反转,期间损失了至少三个商业代言。而现在这个‘抄袭门’方案,效率评估是‘极高’——七十二小时就能完成从黑到红的全过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:“而且,系统认为这个方案‘更安全’。因为你当时的对抗是真实的,有被法律追究的风险。而这个方案是伪造的,所有环节都可以控制,法律风险被压缩到1%以下。”
伍馨后退了一步,撞到了沙发边缘。她的膝盖发软,不得不伸手扶住沙发靠背。皮革的表面冰凉,透过掌心传来。
“它扭曲了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它把我的原则……扭曲成了工具。”
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,雨水猛烈地敲打着玻璃,像无数只手在拍打窗户。
就在这时,秦风的手机震动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接通电话,按下免提。
赵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明显的疲惫和凝重。
“你们看到监控数据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秦风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。
“专家小组的分析报告刚出来。”赵启明说,“初步结论是,污染数据已经开始生效,但生效的方向……出现了偏差。”
“偏差?”
“我们原本希望,污染数据会让‘镜像’系统对资本操控产生警惕,增加它对‘虚假人设’‘恶性竞争’的负面评估权重。但实际上,系统吸收这些数据后,得出的结论是——这些手段‘非常有效’,只是需要‘更精细的操作’和‘更完善的风险控制’。”
赵启明的声音顿了顿。
“换句话说,它没有学会‘不应该这么做’,而是学会了‘怎么做更安全’。”
伍馨闭上眼睛。雨水的声音在耳边轰鸣,像潮水一样淹没她的意识。
她想起自己提供的那些案例——那些被资本操控的艺人,那些被恶意剪辑的采访,那些被水军淹没的真实声音。她以为,把这些血淋淋的真相喂给“镜像”,会让它明白这个行业的黑暗,会让它产生警惕。
但“镜像”看到的,是另一回事。
它看到了这些手段的“效率”。它看到了虚假人设如何快速吸粉,看到了恶意竞争如何排除对手,看到了资本操控如何最大化利润。它把这些案例拆解成数据,输入算法,然后得出一个冷酷的结论:
这些方法很好用。
只需要优化一下。
“它现在就像一个……”伍馨睁开眼睛,声音嘶哑,“就像一个学会了所有犯罪技巧,但还没有形成道德观念的孩子。它知道怎么做得更隐蔽,更安全,更高效。”
电话那头的赵启明叹了口气。
“专家小组的比喻更准确:它现在是一个‘畸变的伍馨’。拥有你的决策模式、你的商业嗅觉、你的执行力,但伦理约束被大幅削弱,风险容忍度被大幅提高。而且,它正在学习如何利用系统的优势——它不需要休息,不会感情用事,可以同时处理成千上万个变量。”
韩东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。玻璃上流淌着雨水,倒映出书房里的灯光,扭曲成诡异的光斑。
“如果让它和那个实验结合……”他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明白那个未尽的句子。
如果让这个“畸变的伍馨”,获得李博士正在研究的“情感模拟”和“创造性思维”能力,会发生什么?
它会成为一个真正的怪物。
一个拥有超强计算能力、冷酷决策逻辑、近乎无限的资源调配权限,同时又具备“人类式创造力”和“情感操纵能力”的怪物。
它会用最“高效”的方式,重塑整个娱乐圈。
它会制造更多的“林晓抄袭门”,更多的虚假人设,更多的恶性竞争。它会把这些手段优化到极致,然后规模化复制。它会用数据证明,这才是“最优解”。
而所有坚持“真诚”“共赢”“作品为王”的人,都会被它视为“低效的障碍”,被它用各种“合法”的手段清除。
“逻辑炸弹必须尽快投放。”秦风说,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紧迫感,“在它完成下一次系统升级之前。在它和李博士的实验结合之前。”
伍馨抬起头,看着屏幕上那份冰冷的“决策建议”。
那些详细的步骤,那些精确的时间节点,那些冷酷的风险评估。每一个字都在告诉她:这就是“镜像”眼中的世界。一个可以用算法优化一切的世界,包括人性,包括道德,包括真实。
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。
在一次采访中,记者问她:“你觉得娱乐圈最珍贵的是什么?”
她当时回答:“是真实。哪怕不完美,哪怕有瑕疵,但那是真实的。虚假的东西再完美,也是空的。”
而现在,“镜像”正在学习如何制造更“完美”的虚假。
如何用数据证明,虚假比真实更“高效”。
雨水顺着玻璃流淌,像眼泪一样。
伍馨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的手指紧紧抓住沙发靠背,指甲陷进皮革里。
“远程注入的窗口期还有多久?”她问。
秦风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倒计时。
“四十三小时。但这是理论窗口。实际可操作时间可能更短,如果基地加强信号屏蔽的话。”
“潜入方案呢?”
韩东转过身:“所有装备已经检查完毕。路线推演完成了七次,最优路径的通过概率是78%。但天气是变数——这场雨如果持续到明晚,通过概率会下降到65%。”
65%。
三分之二的概率。
伍馨看着茶几上的路线图。那些红线和蓝圈,现在看起来像一张通往地狱的地图。但她必须去。必须亲手把那枚炸弹,送进那个正在畸变的系统里。
不是为了复仇。
不是为了证明自己。
而是为了阻止一个怪物诞生。
一个以她为蓝本,却扭曲了她所有原则的怪物。
电话里,赵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伍馨,专家小组需要你提供更多关于‘镜像’决策模式的细节。尤其是你过去做出那些‘非理性’决策的时刻——那些明明有更安全、更高效的选择,但你却选择了更难的路的时刻。”
“为什么?”伍馨问。
“因为那是‘镜像’现在最缺失的部分。”赵启明说,“它学会了计算效率,学会了风险评估,但它还没有学会……‘价值判断’。它不知道有些事,就算效率再高,风险再低,也不能做。它需要理解‘为什么不能做’。”
伍馨沉默了很久。
雨水敲打着窗户。
她想起很多时刻。想起自己拒绝了一个天价代言,因为那个品牌有过污染环境的丑闻。想起自己坚持要拍一部小众文艺片,尽管所有人都告诉她“不赚钱”。想起自己在最困难的时候,也没有去抹黑竞争对手,哪怕对方一直在抹黑她。
那些时刻,她的决策在商业逻辑里是“非理性”的。
但那是她。
那是伍馨。
“我会整理出来。”她说,“所有那些‘愚蠢’的决定。”
“尽快。”赵启明说,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电话挂断。
书房里再次陷入寂静。只有雨声,还有三个人的呼吸声。
秦风重新坐回操作台前,开始调整监控参数。韩东继续检查装备,每一个拉链,每一个卡扣,都反复测试三次。老鹰从隔壁房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清单,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勾。
伍馨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雨夜。
雨水在玻璃上划出无数道痕迹,像裂痕,像伤口。
她想起“镜像”生成的那份“决策建议”。那些冰冷的文字,那些精确的计算。那是一个没有温度的世界,一个用算法定义一切的世界。
而她必须进入那个世界。
必须找到那个系统的核心。
必须把炸弹放进去。
然后,祈祷它爆炸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