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伍馨靠在冰冷的砖墙上，剧烈喘息让胸腔火辣辣地疼。老鹰已经发动了摩托车，引擎的低吼在狭窄小巷里回荡。阿杰快速检查着三辆车的油量和胎压，动作熟练而迅速。“上车。”老鹰的声音压得很低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巷口。伍馨用左手撑着墙壁，试图走向分配给她的那辆车。但右手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，身体晃了晃。阿杰立刻扶住她：“你流了太多血。”伍馨摇头，咬紧牙关：“数据……必须送出去。”她摸向腰包，指尖触碰到数据提取设备坚硬的轮廓。巷子外的主街上，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。
“来不及了。”老鹰当机立断，“阿杰，你带伍馨骑一辆车。我引开他们。”
“不行——”伍馨开口。
“这是命令！”老鹰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你带着证据，不能被抓。阿杰，走！”
阿杰将伍馨扶上后座，自己跨上摩托车。伍馨的左手紧紧环住阿杰的腰，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。血顺着指尖滴落，在水泥地上绽开暗红色的斑点。老鹰已经冲出巷口，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在夜色中格外刺耳。两辆警车呼啸而过，追着老鹰的方向去了。
阿杰没有立刻启动，他等了十秒，确认没有其他车辆后，才缓缓驶出巷子，转向相反的方向。
雨还在下。
雨滴打在头盔面罩上，模糊了视线。伍馨靠在阿杰背上，能感受到摩托车引擎的震动通过车身传递到她的身体。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开成一片片光斑，像被打翻的颜料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汽油味和雨水冲刷柏油路面的气味。她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。
“坚持住。”阿杰的声音从头盔通讯器里传来，“安全点不远了。”
伍馨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，疼痛让她清醒了些。她低头看向腰包——那个黑色的数据提取设备安静地躺在里面，指示灯闪烁着微弱的绿光。三十二分钟前，她还在星光大厦二十八楼的服务器机房里，看着进度条从百分之九十七跳到百分之百。现在，她带着这个足以摧毁林耀帝国的秘密，在雨夜中逃亡。
摩托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。这里是老城区，建筑低矮破旧，路灯昏暗。阿杰在一栋六层老式公寓楼前停下。楼门口挂着“便民旅馆”的招牌，霓虹灯缺了几个字，只剩下“便旅馆”三个字在雨中闪烁。
“四号安全点。”阿杰熄火，扶伍馨下车。
旅馆前台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。阿杰没有惊动她，直接带着伍馨走上狭窄的楼梯。木质楼梯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，空气中飘浮着霉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气味。他们上到三楼，阿杰掏出钥匙打开306号房的门。
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。窗帘拉得很严实。阿杰关上门，反锁，拉上防盗链。
“坐下。”他将伍馨扶到床边，从背包里取出急救包。
伍馨靠在床头，右手手掌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小臂流下来，在床单上晕开一片。阿杰用剪刀剪开绷带，伤口暴露在灯光下——手掌中央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，边缘皮肉外翻，还在不断渗血。
“需要缝合。”阿杰皱眉，“但这里没有麻药。”
“缝。”伍馨说。
阿杰看了她一眼，没再说话。他用酒精棉球清洗伤口，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伍馨浑身一颤，左手死死抓住床单。阿杰的动作很快，穿针，引线，开始缝合。针尖刺入皮肉的触感清晰得可怕，每一针都带来新的疼痛。伍馨咬紧牙关，额头渗出冷汗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只有针线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，还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。
缝合到第七针时，伍馨腰包里的数据提取设备突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
两人同时停下动作。
阿杰放下针线，从伍馨腰包里取出设备。黑色的金属外壳上，指示灯已经从绿色变成了蓝色。屏幕亮起，显示出一行字：
“数据解密完成度：12%”
“关键文件已识别：实验日志-编号X-7”
伍馨挣扎着坐直身体：“打开。”
阿杰将设备连接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。屏幕亮起，文件夹列表展开。最上方是一个标注着“绝密”的文件夹，里面是数百个视频文件和文档。
阿杰点开第一个视频。
画面晃动，像是手持摄像机拍摄的。镜头里是一个白色的实验室，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装置。装置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管线，发出低沉的嗡鸣声。几个穿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在装置周围忙碌。
“实验编号X-7，第三十七次活体测试。”画外音响起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，冷静而专业，“测试对象：编号047，男性，三十二岁，身体健康。注入‘潜能激发剂’剂量：标准剂量的百分之一百五十。”
镜头拉近。
圆柱形装置的透明舱门打开，一个男人被绑在椅子上推了进去。男人眼神空洞，嘴角流着口水，显然已经被药物控制。舱门关闭，装置启动。蓝色的电弧在装置内部闪烁，男人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。
“生命体征监测：心率急剧上升……血压超标……脑电波出现异常峰值……”
男人的惨叫声透过装置外壳传来，闷闷的，却让人毛骨悚然。他的眼睛开始充血，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青紫色纹路。
“实验体出现排异反应。”画外音依然冷静，“建议终止测试。”
另一个声音响起：“继续。记录数据。”
伍馨认出了这个声音——林耀。虽然经过变声处理，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，她太熟悉了。
画面中，男人的抽搐越来越剧烈。突然，他猛地睁开眼睛，瞳孔缩成针尖大小。他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咆哮，挣脱了束缚带，疯狂地撞击着透明舱壁。
“实验体失控！启动紧急制动！”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男人一拳砸在舱壁上，强化玻璃出现裂痕。第二拳，裂痕扩大。第三拳，玻璃破碎！
碎片四溅中，男人冲出装置，扑向最近的研究员。画面剧烈晃动，惨叫声、警报声、玻璃破碎声混成一片。最后镜头摔在地上，画面定格在天花板，只有声音还在继续：
“保安！保安！”
“他跑了！”
“注射镇静剂——”
视频结束。
房间里一片死寂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，敲打着玻璃窗。伍馨盯着电脑屏幕，胃里一阵翻涌。她想起那些失踪的群演，那些在娱乐圈底层挣扎、突然消失不见的面孔。她想起自己曾经在片场听过的传闻——“星光娱乐有个秘密项目，能让人一夜成名，但代价很大……”
原来代价是这个。
“继续看。”她的声音沙哑。
阿杰点开下一个视频。
同样的实验室，不同的测试对象。这次是一个年轻女孩，看起来不超过二十岁。她被注射了某种药剂后，身体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——皮肤变得透明，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骼。女孩在尖叫，但声音越来越弱，最后整个人像融化的蜡像一样瘫软下去。
“实验编号X-7，第四十二次测试。测试对象死亡。死因：细胞结构崩解。”
视频一个接一个地播放。
活体实验。非法药物测试。人体改造。数据篡改。死亡记录被伪装成意外事故或失踪案。
每一个视频，每一份文档，都是血淋淋的证据。
伍馨的右手又开始流血，新缝合的伤口因为她的紧绷而裂开。但她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有一种冰冷的愤怒在胸腔里燃烧。她想起自己被雪藏的那些日子，想起网络上铺天盖地的谩骂，想起林耀在办公室里对她说的那句话：“在这个圈子里，要么遵守规则，要么消失。”
原来他说的规则，是这个。
“这些证据……”阿杰的声音有些干涩，“足够让他坐牢一百次。”
“不够。”伍馨说，“这些只是实验记录。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——林耀亲自下达指令的记录，资金流向，参与者的完整名单。”
她看向数据提取设备。屏幕显示解密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三十四。
“继续解密。把所有文件都打开。”
阿杰点头，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。但就在这时——
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人。
脚步声很重，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“咚咚”的声响，正朝三楼而来。
伍馨和阿杰对视一眼。
“旅馆老板？”阿杰压低声音。
伍馨摇头。老太太的脚步声不可能这么重，也不可能这么多人。
脚步声停在了门外。
敲门声响起。不是礼貌的轻叩，而是用力拍打，门板都在震动。
“开门！警察！”
阿杰脸色一变。他快速合上笔记本电脑，拔掉数据线，将数据提取设备塞回伍馨的腰包。伍馨挣扎着站起来，右手伤口撕裂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。
“从窗户走。”阿杰拉开窗帘。
窗户外面是老式公寓楼常见的逃生梯，锈迹斑斑的铁架在雨中闪着冷光。但这里是三楼，离地面有将近十米高。以伍馨现在的状态，根本不可能爬下去。
敲门声更急了。
“再不开门我们就撞门了！”
阿杰从背包里掏出一把折叠刀，塞给伍馨：“必要的时候用。”然后他走到门边，深吸一口气，打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四个男人，穿着便衣，但腰间的枪套清晰可见。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，国字脸，眼神锐利。他亮出证件：“市局刑警队的。我们接到举报，这里有人藏匿赃物。”
“赃物？”阿杰挡在门口，“警官，你是不是搞错了？我和我女朋友只是在这里住一晚。”
中年警察的目光越过阿杰，落在房间里的伍馨身上。他的眼神在伍馨染血的右手上停留了一秒。
“你女朋友受伤了？”
“切菜不小心切到手。”阿杰说，“正准备去医院。”
“是吗？”中年警察推开阿杰，走进房间。另外三个警察也跟了进来，小小的房间顿时显得拥挤。一个警察开始检查床底，一个打开衣柜，还有一个走向窗户。
伍馨的心跳加速。数据提取设备就在她的腰包里，如果被搜出来……
中年警察走到伍馨面前，打量着她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王芳。”伍馨报出假名。
“身份证。”
“没带。”
“没带身份证住旅馆？”中年警察挑眉，“手怎么伤的？”
“切菜。”
“切菜能切出这么深的伤口？”中年警察突然伸手，抓住伍馨的右手手腕。伍馨痛得倒吸一口冷气，缝合的伤口再次裂开，鲜血渗出纱布。
“警官！”阿杰想上前，被另外两个警察按住。
中年警察盯着伍馨的眼睛：“我在星光大厦的监控里看到一个人，右手受伤，从二十八楼逃跑。那个人，很像你。”
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。
窗外的雨声，警察的呼吸声，还有自己狂乱的心跳声，在伍馨的耳朵里混成一团。她看着中年警察的眼睛，在那双眼睛里，她看不到警察该有的正义感，只看到一种冰冷的、职业化的审视。
这不是普通的警察。
这是林耀的人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伍馨说，“我今晚一直在旅馆里。”
“是吗？”中年警察松开她的手，转向阿杰的背包，“那这是什么？”
他从背包里翻出了笔记本电脑，打开。屏幕亮起，最后一个视频的画面定格在实验室里那个融化的女孩身上。
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中年警察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然后缓缓抬头，看向伍馨。他的眼神变了，从审视变成了某种更危险的东西。
“带走。”他说。
两个警察上前，抓住伍馨的手臂。伍馨挣扎，但失血过多的身体使不上力。阿杰想反抗，被第三个警察用枪抵住了后脑。
“别动。”
伍馨被拖向门口。她的左手死死抓住门框，指甲抠进木头里。数据提取设备在腰包里，贴着她的身体。如果被带走，证据就完了。林耀会销毁一切，她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。
就在这时，楼下突然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。
紧接着是急刹车的声音，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中年警察走到窗边，向下看去。他的脸色突然变了：“撤！”
话音未落，旅馆楼下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炸弹，更像是某种爆破装置。整栋楼都震动了一下，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抓住伍馨的警察手一松，伍馨趁机挣脱，冲向窗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