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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，老鹰站在摩托车上，手里举着一个类似信号枪的东西。他看到伍馨，大喊：“跳！”
三楼，十米高。
伍馨没有犹豫。
她爬上窗台，纵身一跃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失重的感觉让胃部翻涌。时间变得很慢，她能看见雨滴在空中悬浮，能看见老鹰伸出的手臂，能看见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——
她摔进了老鹰怀里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摔倒在地，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滑出好几米。伍馨的右手撞在地上，剧痛让她几乎昏厥。但她咬紧牙关，爬起来。
老鹰已经发动了摩托车：“上车！”
伍馨跨上后座。摩托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，轮胎溅起一片水花。后视镜里，那几个警察冲出了旅馆，举枪瞄准，但摩托车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道。
雨越下越大。
雨水打在脸上，冰冷刺骨。伍馨紧紧抱住老鹰的腰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旅馆的灯光在雨幕中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拐角处。
“阿杰呢？”她大喊。
“他会有办法！”老鹰的声音在风中被撕碎，“我们先走！”
摩托车在迷宫般的老城区街道里穿梭。老鹰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，专挑没有监控的小巷。伍馨的右手又开始流血，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臂流下来，被雨水冲刷稀释，在路面上留下淡红色的痕迹。
她低头看向腰包。
数据提取设备还在。
指示灯闪烁着稳定的蓝光。
解密进度：百分之五十一。
还差一半。
摩托车突然急刹车。
伍馨抬头，前方路口被两辆黑色SUV堵死了。车门打开，七八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下车，手里都拿着枪。不是警察，是私人安保——林耀的人。
“掉头！”伍馨喊。
但后方也有车灯亮起，又两辆SUV封住了退路。
他们被包围了。
老鹰停下摩托车，引擎空转着。雨幕中，那些黑衣男人缓缓逼近，枪口在路灯下闪着冷光。伍馨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，能闻到自己身上血腥味和雨水混合的气味，能感觉到腰包里那个设备传来的微弱热量。
二十米。
十五米。
十米。
领头的黑衣男人举起了手，示意停下。他走到摩托车前，看着伍馨：“林先生想见你。”
伍馨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悄悄摸向腰包，握住了数据提取设备。如果逃不掉，至少要把这个设备毁掉。不能让它落在林耀手里。
黑衣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：“我建议你不要做傻事。林先生只是想和你谈谈。”
“谈什么？”伍馨问。
“关于你今晚拿走的东西。”男人说，“还有，关于你的未来。”
未来？
伍馨想起那些视频里融化的人，想起那些空洞的眼神，想起林耀在视频里冷静的声音。她的未来，要么成为那些实验体之一，要么像他们一样消失。
她握紧了设备。
但就在这时，远处突然传来警笛声。
不是一辆，是很多辆。红蓝闪烁的警灯在雨幕中连成一片，正朝这个方向而来。黑衣男人们脸色一变，领头的男人按住耳机，似乎在听什么指令。
几秒后，他挥手：“撤。”
黑衣男人们快速上车，SUV调头离开，消失在雨夜中。老鹰没有犹豫，立刻发动摩托车，朝相反的方向驶去。
警车越来越近，但老鹰拐进了一条小巷，避开了主路。他们在小巷里穿行，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工厂仓库前。
仓库大门虚掩着。老鹰推开门，里面堆满了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集装箱。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。他将摩托车推进去，关上门。
仓库里一片漆黑，只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的些许天光，还有远处警笛的余音。
伍馨从摩托车上下来，双腿一软，差点摔倒。老鹰扶住她，将她扶到一个集装箱旁坐下。他从摩托车的储物箱里拿出新的绷带和消毒水，开始重新处理伍馨的伤口。
这一次，伍馨没有感觉到疼痛。
她只是看着仓库外淅淅沥沥的雨，看着黑暗中那些生锈机器的轮廓，看着自己染血的右手。
“阿杰会没事的。”老鹰说，“他很聪明。”
伍馨点头。她相信阿杰。但现在，她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。
她从腰包里取出数据提取设备。屏幕亮着，解密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五十八。但设备侧面，有一道细小的裂痕——应该是刚才跳窗时摔的。
她尝试操作，屏幕闪烁了几下，又恢复正常。
但裂痕就在那里。
“还能用吗？”老鹰问。
“暂时可以。”伍馨说，“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。”
她点开文件夹，继续查看解密出来的文件。除了实验视频，还有财务记录、人员名单、通讯记录。她看到了苏瑶的名字——那个陷害她的竞争对手，原来也是实验的参与者之一，接受了某种“形象优化”的药物注射。她看到了陈宇的名字——她曾经的经纪人，收受了林耀的贿赂，协助打压她。她看到了周强的名字——那个行业评审，故意贬低她的作品，因为他的儿子在星光娱乐工作。
一个名字接一个名字，像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坐在网中央的，是林耀。
伍馨翻看着，突然，她停住了。
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文件，标题是：“项目X-7终极目标：潜能控制系统。”
她点开。
文件里是一份详细的技术方案，描述了一种通过药物和神经刺激结合的方式，控制人的思维和行为。不是简单的洗脑，而是更精密的、类似编程的控制。实验的最终目的，是制造出完全听话、具有超常能力、但绝对忠诚的“完美艺人”。
而这些艺人，将成为林耀统治娱乐圈的工具。
不，不止娱乐圈。
文件最后有一段林耀的手写备注：“一旦技术成熟，应用范围可扩展至政界、商界。控制关键人物，即可控制整个领域。”
伍馨感到一阵寒意。
她一直以为林耀只是想垄断娱乐圈，想赚更多的钱，想拥有更大的权力。但现在她明白了，这个男人的野心，远不止于此。
他要控制人心。
他要成为幕后的神。
仓库外，雨渐渐小了。
警笛声也远去了。
城市重新陷入夜晚的寂静，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声，还有远处火车经过的轰鸣。
伍馨关掉设备，将它紧紧抱在怀里。金属外壳的冰冷触感透过衣服传到皮肤上。她看着仓库外渐渐亮起的天色——凌晨四点，天快亮了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？”老鹰问。
伍馨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：“把这些证据公开。”
“公开？”老鹰皱眉，“林耀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。而且，这些证据太……震撼了。公众可能不会相信，或者不敢相信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不得不信。”伍馨站起来，尽管身体还在摇晃，但她的眼神很坚定，“我们需要一个平台，一个足够大、足够有影响力的平台，一次性把所有证据都放出去。让林耀来不及反应，来不及封锁。”
“什么平台？”
伍馨想起了一个名字。
那个曾经在她低谷期采访过她，虽然为了流量问了很多尖锐问题，但至少没有歪曲事实的记者。那个记者说过一句话：“如果有一天你有真正的猛料，来找我。”
“张记者。”伍馨说，“《都市新闻》的首席调查记者。她一直在追查娱乐圈的黑幕，有独立的发布渠道，不怕得罪人。”
“你信任她？”
“我不信任任何人。”伍馨说，“但我相信，对于这种级别的独家新闻，任何记者都不会放过。”
老鹰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。我联系她。”
“不。”伍馨摇头，“我亲自联系。现在。”
她拿出手机——那个从潜入星光大厦开始就一直关机的手机。开机，信号格慢慢亮起。未接来电和短信的提示音接连响起，但她没有看，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响了六声，才被接起。
一个带着睡意的女声：“谁啊？这么早……”
“张记者，我是伍馨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睡意全无的声音响起：“伍馨？你现在在哪里？网上全是你的事，说你……”
“说我盗窃商业机密，说我被通缉。”伍馨打断她，“那些都是假的。我有真正的新闻，能震动整个娱乐圈，甚至整个社会的新闻。你要不要？”
又一阵沉默。
伍馨能听见电话那头轻微的呼吸声，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。张记者似乎在思考，在权衡。
“什么样的新闻？”她终于问。
“非法人体实验。活体药物测试。思维控制技术。涉及星光娱乐、黑星传媒，还有至少二十个你想象不到的大人物。”伍馨说，“我有视频，有文件，有财务记录，有一切证据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“你……你说真的？”
“我给你三十分钟考虑。”伍馨说，“三十分钟后，我会联系其他媒体。但你是我的第一选择，因为我相信，你是真的想揭露真相，而不只是为了流量。”
说完，她挂断了电话。
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老鹰看着她：“她会答应吗？”
“会。”伍馨说，“因为这是她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机会，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她靠在集装箱上，闭上眼睛。右手伤口的疼痛一阵阵袭来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她头晕目眩。但她不能倒下，至少现在还不能。
数据提取设备在她怀里，微微发热。
解密进度：百分之六十三。
还差三十七个点。
天快亮了。
雨停了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。
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
而这一天，将会改变很多人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