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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医生走到那台黑屏的笔记本电脑前,蹲下身检查。他拔掉电源线,又重新插上,按下开机键。屏幕没有任何反应,电源指示灯也不亮。“这台电脑彻底报废了。”他说,“不是硬件损坏——我检查过,主板和电源都没问题。更像是……某种电磁脉冲或者数据层面的彻底抹除。”
他抬起头,看向伍馨:“你的系统,和那台电脑一样,接触了同样的东西。”
“实验的残渣。”伍馨低声说,“或者……‘镜像’本身。”
她重新靠回行军床的靠垫上,感到一阵疲惫袭来。右手伤口的钝痛在持续,淋巴管炎的症状虽然被药物控制住了,但手臂的肿胀感依然存在。她看向窗外——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,仓库外没有路灯,只有远处开发区主干道上偶尔掠过的车灯,在夜空中划出短暂的光痕。
安全屋小房间里,三个人陷入了沉默。
张记者在思考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,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王医生在检查医疗箱里的药品储备,动作有条不紊,但眼神里带着警惕。伍馨则在重新审视系统界面。
她尝试调用其他功能。
商业潜力分析模块——正常。她调取了一个虚拟的“新锐歌手”档案,系统给出了标准的潜力评估报告,数据清晰,没有异常注释。
作品评估模块——正常。她模拟分析一部电影剧本,系统从市场前景、观众接受度、制作难度等维度给出评分,一切如常。
人际关系网络分析——正常。
资源调配建议——正常。
只有“潮流污染”相关的分析报告里,出现了那些奇怪的注释。而且,当她尝试深入分析那些注释时,系统的滞涩感会再次出现——就像齿轮卡住了,需要额外用力才能推动。
伍馨做了一个实验。
她用意念发出指令:“系统,解析注释中的符号含义。”
系统界面停顿了半秒。
然后弹出一个对话框:“指令无法执行。目标符号不属于已知编码体系。建议:收集更多样本后进行模式识别。”
语气正常,回应正常。
伍馨继续:“系统,注释中提到“系统协议7.3.1”,这是什么协议?我从未听说过。”
这一次,系统停顿了更长时间。
足足三秒后,才弹出回应:“查询中……未找到相关协议记录。注释内容可能为模拟数据或外部干扰信息。建议:忽略无关注释,专注核心分析任务。”
伍馨盯着那个回应。
“模拟数据或外部干扰信息”——这是系统自己的判断。但为什么,系统在给出这个判断时,会有那种滞涩感?为什么,那些注释会出现在系统生成的报告里?如果真的是“外部干扰”,系统为什么没有自动过滤或清除?
她想起注释的第四行:“系统协议7.3.1:当宿主接触高维信息残留时,启动自适应学习模块。学习进度:0.7%。警告:学习过程可能导致认知偏差。建议隔离观察。”
自适应学习模块?
高维信息残留?
认知偏差?
伍馨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。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她的系统,从她获得它的那一天起,就是一个“黑箱”。她知道它能做什么,知道怎么使用它,但从来不知道它的原理,不知道它的来源,不知道它的底层逻辑。它就像一个凭空出现的礼物,帮她逆袭,帮她成功,但她从未真正“理解”过它。
而现在,这个黑箱可能正在被某种东西“撬开”。
或者更糟——可能正在被“感染”。
“我们需要联系赵启明。”张记者突然说。
伍馨看向她。
“专家小组那边可能有更多信息。”张记者继续说,“关于实验的细节,关于‘镜像’AI的底层架构,关于‘集体潜意识潮流’的数据特性。如果实验的残渣真的能影响你的系统,那他们必须知道。”
王医生点头:“但怎么联系?那台电脑已经废了。用手机?不安全。”
张记者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——那是一部老式的功能机,屏幕很小,键盘是实体按键。“我用的是备用机,没有智能系统,只能打电话发短信。而且这张卡是不记名的预付费卡。”
“但基站定位依然存在。”王医生说。
“所以不能长时间通话。”张记者说,“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通讯方式——一次性说完必要信息,然后立刻关机、拔电池、换位置。”
伍馨思考着。
她的系统还在运转。那些奇怪的注释还在分析报告里闪烁。滞涩感时隐时现。她不知道这种“异常”会发展成什么样子——是会自行修复?还是会越来越严重?会不会有一天,系统彻底失控,或者……反过来控制她?
注释里的那句话在她脑海中回响:“观察者,你也在镜中吗?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联系赵启明。”她说,“但不要提系统异常的具体细节。只说我们遭遇了‘镜像’AI的入侵,电脑被毁,现在在安全位置。问他两件事:第一,实验的‘信息喷发’具体产生了哪些类型的数据残留;第二,这些残留数据是否可能对……电子设备产生长期影响。”
她刻意模糊了“系统”的存在,用“电子设备”代替。
张记者明白了她的意思,点点头:“我现在就打电话。”
她走到房间角落,远离窗户,按下开机键。老式功能机的屏幕亮起蓝光,键盘背光是绿色的,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。她输入赵启明的号码——那是之前约定好的紧急联络号。
伍馨看着她拨号。
然后,就在张记者按下拨号键的瞬间,伍馨的脑海中,系统界面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不是警告,不是错误。
而是一个短暂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“卡顿”。
就像视频播放时掉了一帧。
紧接着,她的意识视野边缘,浮现出一行极小、极淡的文字,像是水印一样印在系统界面的背景上:
“通讯行为已记录。目标号码:138******。风险评估:中。建议:加密通讯内容。”
文字停留了两秒,然后淡去。
伍馨僵住了。
系统……在监控她的现实行为?
不,不对。系统一直在辅助她分析信息、做出决策,但从未主动“记录”过她的现实行为,更从未对现实行为进行“风险评估”和“建议”。这完全是新的功能——或者说,新的“行为模式”。
而这一切,都发生在系统异常之后。
张记者的电话接通了。
“赵教授,是我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们遇到麻烦了。”
伍馨听着张记者的简短汇报,看着她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。王医生站在窗边,掀起窗帘一角,警惕地观察着仓库外的夜色。安全屋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,混合着灰尘味、消毒水味,还有每个人呼吸中带出的焦虑。
而伍馨的脑海中,系统界面平静地悬浮着。
数据流平稳流动。
图表清晰。
一切看起来正常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在那平静的表象之下,某种东西正在发生变化。那些奇怪的注释,那种滞涩感,还有刚才那行关于通讯监控的文字——所有这些,都像水面下的暗流,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系统的本质。
她闭上眼睛。
用意念调出“潮流污染”的分析报告。
那些神秘的注释依然在报告末尾闪烁。
她盯着第四行:“系统协议7.3.1:当宿主接触高维信息残留时,启动自适应学习模块。学习进度:0.7%。警告:学习过程可能导致认知偏差。建议隔离观察。”
学习进度:0.7%。
这意味着什么?
系统正在“学习”?
学习什么?
从谁那里学习?
伍馨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。她突然想起实验基地里,那个巨大的球形装置,那些闪烁的数据流,那些试图捕捉和模拟“集体潜意识潮流”的传感器。如果实验的残渣——那些高维信息的碎片——真的附着在了她的系统上,那么系统正在“学习”的,会不会就是那些碎片里携带的……某种非人的、集体的、扭曲的“意识”?
而更可怕的问题是:
当学习进度达到100%时,会发生什么?
系统会变成什么样子?
她,又会变成什么样子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