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 北境惊变
北境的风,带着刀子般的寒意,卷起细碎的冰晶,打在护体灵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凌晚和小蝶并肩站在一艘仅容纳十余人的小型飞舟船头。
飞舟通体玄黑,篆刻着隐匿与防御符文,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。
身后,跟着另外三艘制式相似的飞舟——这是联盟紧急拼凑出的先遣调查团,总计四十二人,涵盖了探查、阵道、医毒、战力等各领域好手。
三天前定策,两天内集结,今日便已深入北境三千里。
越往北,气温越低得可怕。
寻常元婴修士若无特殊法宝护体,恐怕灵力运转都会凝滞。
天空是永恒阴沉的铅灰色,不见日月,唯有凛冽的罡风永无止境地呼啸。
大地被厚达千丈的冰盖覆盖,视野所及,尽是单调而残酷的银白与深蓝的冰裂隙。
“这里……灵气稀薄混乱,还掺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‘惰性’。”
小蝶闭目感知片刻,面色凝重地睁开眼,“与典籍中记载的‘末法之息’有三分相似,但又不同。更阴冷,更……死寂。”
凌晚微微颔首,她的感知更为敏锐。
祖炉在丹田内缓缓运转,散发出温和的力量驱散着周遭无形侵蚀。
她能“听”到这片冰原深处传来的、低沉而不规律的“脉动”,像一颗垂死巨兽的心脏在艰难跳动。
空气中弥漫的灰色薄雾,看似无害,却在悄无声息地吸收着生物散发的微弱生机。
飞舟外围的防护灵光,亮度在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衰减。
“停下。”凌晚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。
飞舟群应声悬停。
前方约百里处,景象骤变。
不再是平坦无垠的冰原,而是一道巨大到望不到边际的“雾墙”。
雾气浓稠如实质的灰浆,缓缓翻涌滚动,隔绝了一切视线与神识探查。
雾墙之下,原本应存在的冰川地形完全消失,仿佛被这灰雾生生“吞噬”了边界。
更诡异的是,灰雾与洁净冰原的交界处,形成了一条泾渭分明、宽约数丈的“空白带”,寸草不生,连冰雪都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败色。
“这就是‘噬生灰雾’……”
一位来自天机阁的合体期长老(道号“璇玑子”)飘到凌晚身侧的飞舟上,面色极其难看,“比情报中描述的扩散速度更快!照此趋势,最多半月,就会吞噬掉最近的一个中型修真家族遗址——寒霜谷。”
“探测结果如何?”凌晚问。
璇玑子摇头,取出一件罗盘状的法宝,其指针正在疯狂而无序地旋转:“任何探测法术、法器,进入灰雾超过十丈便会彻底失效,联系中断。
我们放进去的三只‘铁甲噬金虫’(以生存力强、能传递简单神魂讯号着称),均在深入约三十丈后瞬间失去生命迹象。雾气本身……似乎在‘消化’一切进入的能量与物质。”
另一艘飞舟上,一位身穿万法宗服饰、擅长阵法和能量分析的长老接口道:“灰雾的组成无法解析,非五行,非阴阳,亦非已知的任何属性煞气或毒瘴。
它更像是一种……‘规则的荒漠’,或者‘存在的否定’。任何有序结构,无论是灵力、物质还是神识,进入其中都会被迅速‘无序化’,归于彻底的‘寂灭’。”
规则荒漠?存在否定?
众人闻言,心底均泛起寒意。
这已超出了寻常天灾或邪术的范畴。
“那七彩霞光和祭祀之音呢?
最近可有再现?”小蝶追问。
“自三日前那次爆发后,再无大规模异象。但根据对之前能量残留的追溯分析,霞光源点位于灰雾深处,直线距离约八百里。
祭祀之音的频率与波动,与已知的任何上古语系或神念沟通方式皆不匹配,但其蕴含的‘古老’与‘权柄’意味极重,绝非伪装。”璇玑子答道。
凌晚凝视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灰雾,暗金色的眸子深处有光芒流转。
她伸出右手,指尖一缕极为凝练的金色仙力探出,如细针般缓缓刺向灰雾边缘。
仙力刚刚触及雾墙表面——
“嗤!”
一声轻响,那缕足以洞穿精金的仙力,竟如热油泼雪般瞬间消融,连一丝波澜都未能激起。
而在仙力消失的刹那,凌晚敏锐地捕捉到,灰雾翻涌的节奏似乎……快了一丝?若非她感知超凡,几乎无法察觉。
“它在‘吸收’,甚至……‘学习’?”
凌晚收回手,心中凛然。这灰雾并非死物。
就在此时,异变再生!
“嗡——!”
众人脚下的冰原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!
并非地震,而是整个空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坚逾精铁的万载玄冰咔嚓嚓裂开无数深不见底的缝隙,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一些较大的裂缝中喷涌而出,将附近的冰层绞得粉碎!
“小心!是空间震!”璇玑子大喝,飞舟群急忙拉升高度。
然而,震动源头并非来自地下,而是来自前方灰雾深处!
只见那原本缓慢翻涌的灰雾墙,此刻如同沸腾般剧烈翻滚,中心区域猛地向内凹陷,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漩涡中心,一点刺目的七彩光芒骤然亮起,随即迅速扩大!
“退后!”
凌晚厉喝,同时全力催动祖炉虚影,一层厚重的金色光幕将四艘飞舟笼罩。
七彩光芒喷薄而出,并非霞光,而是一道凝聚到极点的光柱,冲天而起,瞬间洞穿了铅灰色的云层!
光柱中,无数更加复杂、更加急促的祭祀吟唱声叠加响起,恢弘、苍凉、急迫,仿佛无数古老的存在在共同进行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仪轨。
这一次,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那声音直接响在识海,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。
光柱持续了约莫十息,渐渐黯淡。
而随着光柱消散,灰雾漩涡中心,那七彩光芒的源头处,景象变得清晰了一瞬——
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!
那并非什么宝物或秘境入口,而是一道“伤疤”——一道横亘在空间本身之上的、巨大无比、边缘流淌着七彩光液的“裂缝”!
裂缝内部幽暗深邃,看不真切,但却散发出比灰雾更加浓郁百倍的“古老”与“破败”气息,还夹杂着一丝……微不可查的、令人心悸的熟悉感?
“那气息……”
小蝶捂住心口,脸色发白,“有点像……祖龙墓深处,但又不太一样,更……更混乱驳杂。”
凌晚瞳孔骤缩。她也感觉到了。
那道空间裂缝的气息,与祖龙墓深处、与仙界碎片、甚至与祖炉本源,都有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同源而衰变的联系!
“仙界废墟的……裂缝?”
璇玑子失声惊呼,“难道真的被打通了?以这种……不稳定的方式?”
话音未落,那道空间裂缝猛地一阵扭曲,边缘的七彩光液剧烈波动,仿佛内部有无比恐怖的力量在冲击。
紧接着,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黑色“浪潮”从裂缝中汹涌喷出!
那不是物质,而是更加浓郁、更具侵蚀性的“噬生灰雾”本源!
新喷出的灰雾与原有的雾墙融合,雾墙的厚度和高度肉眼可见地增长,并向四周扩散的速度骤然加快!
与此同时,裂缝附近的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,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,将那片区域变成了死亡的禁区。
“裂缝不稳定,在向外喷吐灰雾本源!它在加速这个‘规则荒漠’的扩张!”万法宗长老声音发颤。
“看!裂缝里面!”一名眼尖的年轻修士指着裂缝深处惊叫。
就在裂缝因喷吐而稍微清晰的一刹那,众人隐约看到,在无尽幽暗的深处,似乎有巨大如山岳的阴影轮廓一闪而过,那轮廓……蜿蜒如龙,却残破不堪,带着无尽的死寂。
阴影旁,似乎还漂浮着一些宫殿的断壁残垣,风格古老到无法辨识。
“龙……龙骸?还有建筑废墟?”小蝶声音干涩。
“是龙冢!一定是上古某处龙族战场的废墟,被卷入了空间裂缝,与仙界废墟产生了部分重叠或连接!”
璇玑子激动又恐惧,“那些祭祀之音,或许不是主动吟唱,而是废墟中残留的古老禁制或英灵执念,在裂缝冲击下产生的被动共鸣!”
主动打开,还是被动泄漏?
凌晚心念电转。
若是暗星老人所为,他绝无能力制造如此大规模、且明显失控的异变。
这更像是某个本就脆弱不堪的封印,因为某种外部扰动(比如祖龙墓被毁的能量冲击?钥匙碎片的异动?)而提前破碎,导致了灾难性的泄漏。
而泄漏的,是能吞噬一切生机、否定有序存在的“灰雾”,以及疑似上古战场废墟的恐怖景象。
“必须立刻将此地情况回报联盟!”
璇玑子急促道,“这已非寻常探查任务所能应对!需要大乘期修士联手,甚至……可能需要设法重新封印那道裂缝!”
凌晚却缓缓摇头,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渐渐被新涌出灰雾重新遮盖的空间裂缝,声音斩钉截铁:
“不,来不及等援军了。”
她指着那加速扩散的灰雾:“照此速度,不出十日,北境边缘有生灵的区域将尽数被吞没。
灰雾的特性诡异,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抵御。
联盟内部整合、调集高阶修士,再慢吞吞商讨对策,至少需要半月以上,届时北境已成人间地狱,灰雾范围更不知扩大几许,恐更难遏制。”
“那凌盟主之意是?”万法宗长老问。
凌晚回头,目光扫过飞舟上所有先遣队员,清晰而冷静地说道:
“遴选精锐,组成突击小队,趁现在裂缝喷发间歇、相对稳定,立刻进入灰雾,抵近空间裂缝侦查!
我们需要知道裂缝的确切状态、内部情况、灰雾喷发的规律,以及……有无从内部暂时封闭或延缓其扩散的可能!”
“这太冒险了!”
璇玑子急道,“灰雾之内凶险莫测,裂缝附近空间极不稳定,还有可能遭遇废墟中未知的存在!”
“我知道冒险。”
凌晚打断他,眼神锐利如刀,“但等待,是更危险的冒险。
我们此行的目的,就是获取第一手情报,为后续决策提供依据。
若因畏惧而止步于外,任由灾变扩大,我等与庸人何异?”
她顿了顿,语气稍缓,却更显坚定:
“我,凌晚,身为盟主,自当先行。
合体期以下,神识与灵力不足以长时间抵抗灰雾侵蚀,且应变不足,全部留守外围,建立观测据点,随时准备接应并与联盟联络。合体期同道……”
她目光扫过璇玑子、万法宗长老,以及另外两位来自不同门派、气息沉凝的合体期修士(一位是擅长防御的佛修“苦竹大师”,一位是身法诡秘的散修“幽影夫人”):
“可自愿加入。此行凶吉难料,绝不强求。”
短暂的沉默。
小蝶第一个站到凌晚身边,眼神坚定,无需多言。
苦竹大师低诵一声佛号,手持念珠上前一步:
“我不入地狱,谁入地狱。此雾灭杀生机,老衲愿以佛光度化一试。”
幽影夫人轻笑一声,身影在甲板上如烟般摇曳:
“这么有趣(危险)的地方,不去看看,岂不遗憾?算我一个。”
璇玑子与万法宗长老对视一眼,一咬牙:
“罢了!探查天机,厘清灾变,本就是我辈职责!同去!”
最终,决定由凌晚、小蝶、苦竹、幽影、璇玑子、万法宗长老(道号“衍阵子”)六人,组成突击小队,即刻进入灰雾,向空间裂缝进发。
凌晚将指挥权暂时交给留守的一位元婴巅峰的凌家执事,命其务必保持警惕,一旦情况有变或超过约定时间未归,立即撤离并上报。
六人各自服下数枚珍贵的固元丹、清心丹,将状态调整至最佳。
凌晚再次祭出祖炉虚影,但这次并非大面积防御,而是将金光浓缩,形成一个将六人笼罩在内的椭圆形光茧。
金光中融入了祖龙泪的温润气息与凌晚自身的空间法则感悟,试图对抗灰雾的“规则荒漠”效应。
“走!”
凌晚低喝一声,金色光茧化作一道流光,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无边无际、吞噬一切的噬生灰雾之中。
第二节 雾中迷城
一入灰雾,天地骤变。
仿佛瞬间从人间坠入了永恒的静寂死域。
外界呼啸的风声、冰层碎裂声、同伴的呼吸声,全部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“空”。
不是无声,而是声音被“吸收”了,连自己心脏的跳动都显得微弱而遥远。
视觉也受到极大限制。
祖炉金光在灰雾中艰难地撑开一个直径约三丈的球形空间,金光之外,是浓得化不开的灰暗,神识探出金光不到一丈,便如泥牛入海,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虚无的“冷”。
最可怕的是灵力的消耗。
金光与灰雾接触的表面,不断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那是金光被缓慢而持续地侵蚀、消磨。
凌晚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仙力如同开闸放水般流逝,若非祖炉源源不断地转化能量支撑,恐怕顷刻间便会力竭。
“此雾果然霸道!”
苦竹大师面色凝重,周身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佛光,试图辅助祖炉金光,却发现佛光消耗更快,只得收回,口诵经文,以禅定之力稳固众人心神。
“方向感知在被扭曲。”
幽影夫人闭目感应片刻,“灰雾中有混乱的空间褶皱和引力异常,仅凭记忆和直觉前行,极易迷失。需要锚点。”
衍阵子立刻取出一套小巧的阵旗,手掐法诀:“我来布置‘七星引路阵’,以阵旗为临时坐标,串联轨迹,防止走散和迷失。”
他动作极快,一枚枚闪烁着微光的阵旗被精准地打入金光边缘外的灰雾中,彼此之间产生微弱的灵力链接,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指引路径。
然而,阵旗的光芒在灰雾中也只能坚持十数息便会黯淡,需要不断补充。
璇玑子则手持那件罗盘,眉头紧锁:
“此地天机混沌,因果不显,推演之术几乎失效。只能勉强感应到那道空间裂缝散发出的大致‘破灭’与‘古老’的方位,在……左前方。”
众人依言调整方向,在衍阵子不断布下的阵旗坐标指引下,向着感应中的裂缝方位缓慢而坚定地前进。
灰雾之中,时间感也变得模糊。
不知行进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两个时辰。
突然,凌晚停下脚步,抬手示意。
“前方……有东西。”
她压低声音,暗金色的眸子凝视着金光外的某处。
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灰雾深处,隐约显露出一片巨大的、倾斜的阴影轮廓。
随着继续靠近,轮廓逐渐清晰——那竟然是一段断裂的、布满奇异花纹的巨型石柱!
石柱材质非金非玉,在灰雾侵蚀下已遍布孔洞,但残存的部分依然散发着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灵光,勉强抵抗着灰雾的吞噬。
“建筑残骸!”小蝶低呼,“我们接近废墟区域了!”
绕过石柱,更多的残骸出现在视野中:
坍塌了半边的拱门,只剩基座的亭台,碎裂成无数块、铭刻着陌生符文的石板……
这些建筑的风格与现今修真界任何流派都迥然不同,更加古朴、宏大,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“神性”与“秩序”感,但此刻都浸泡在死寂的灰雾中,走向彻底的朽坏。
“这些符文……有些眼熟。”
衍阵子蹲下身,仔细辨认一块较大石板上的纹路,忽然身体一震,
“与我们在一些最古老仙界遗迹碎片上发现的‘古仙文’有部分相似结构!但更复杂,更……原始?像是古仙文的源头之一!”
古仙文的源头?众人心头再震。
这意味着,这片废墟的年代,可能比已知的任何仙界遗迹都要久远!
“小心!”
幽影夫人身影一晃,挡在众人侧前方,手中一对幽蓝色的短刃已然出鞘。
只见灰雾翻涌,几道虚淡的、几乎与灰雾同色的影子,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。
它们形态不定,似人非人,似兽非兽,没有五官,只有大致轮廓,身上散发着与灰雾同源的“寂灭”气息,却又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扭曲的怨念与不甘。
“是废墟中残存的执念或灵体,被灰雾侵蚀同化了!”
璇玑子急道,“它们没有完整意识,但会本能地攻击一切带有‘有序’和‘生机’的存在!”
话音未落,那几道灰影已扑到金光之外,伸出模糊的“手臂”触碰金光。
触碰之处,金光立刻剧烈波动,消耗骤然加快!
“净!”苦竹大师口吐真言,一道凝实的“卍”字佛印打出,击中一道灰影。
灰影发出无声的尖啸,形体溃散大半,但剩余的部分依旧执着地附着在金光上,继续侵蚀。
凌晚眼神一冷,并指如剑,一道融合了祖炉火性与空间切割之力的淡金色剑芒射出,精准地划过几道灰影。
剑芒过处,灰影如被点燃的纸张,瞬间化为更加稀薄的青烟,彻底消散,对金光的侵蚀也停止了。
“有效!它们惧怕蕴含强烈秩序和生机的力量,尤其是凌盟主这种融合了特殊本源之力的攻击!”衍阵子观察道。
众人精神一振,继续前行,路上又遭遇了数波类似的“灰影”袭击,都被凌晚和苦竹大师配合清除。
但频繁的战斗也加速了众人的消耗。
随着深入,废墟的规模和完整度似乎在提高。
他们甚至看到了一条相对完好的、由某种白玉铺就的宽阔街道,街道两旁是连绵的、虽然残破但骨架尚存的殿宇轮廓。
灰雾在街道上流动,如同黑色的河水。
“这里……曾经是一座城?”小蝶喃喃道。
一座沉没在灰雾与时空裂缝中的、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巨城废墟。
就在这时,走在最前面的凌晚再次停下,并且迅速示意众人收敛气息,隐匿身形。
前方街道的尽头,灰雾相对稀薄处,景象让所有人心跳都漏了一拍。
那里并非空间裂缝,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“广场”。
广场中央,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、虽破损严重却依旧能看出昔日巍峨的巨型祭坛。
祭坛的样式与祖龙墓中的某些祭坛有几分相似,但更加古老恢弘。
而此刻,祭坛周围,影影绰绰,竟有“人”!
不,不完全是“人”。
那是数十个身影,他们并非灰影那种虚无怪物,而是拥有近乎实质的身体。
但他们身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石灰色,动作僵硬而缓慢,如同提线木偶。
他们穿着制式统一的、风格与废墟建筑一致的残破甲胄或袍服,面部模糊不清,只有眼眶位置跳动着两点微弱的、冰冷的幽蓝色火焰。
这些“石像”般的存在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步伐,围绕着祭坛行走,口中发出低沉、模糊、断断续续的音节,仔细辨认,竟与之前听到的祭祀吟唱部分吻合!
“是守卫?还是祭祀的参与者?”
幽影夫人传音道,声音带着不可思议,
“他们看起来……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禁锢、转化,变成了维持某种仪式的‘活桩’!”
更令人心惊的是,在祭坛的最高处,平放着一具东西。
距离较远,灰雾缭绕,看不太清,但那轮廓……蜿蜒修长,覆盖着黯淡的鳞片状纹路,头部有角……
“龙尸?!”
璇玑子差点失声叫出来,连忙捂住嘴。
那是一具相对完整的、体型不算特别巨大(约十余丈长)的龙族尸骸!
与祖龙墓那些白玉般的龙骸不同,这具龙尸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黑色,仿佛血肉未曾完全腐朽,却被灰雾浸透,化作了类似那些“石像”般的物质。
龙尸的心脏位置,插着一柄折断的、造型古朴的长枪,枪身同样灰暗。
而在龙尸上空,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、光芒极其黯淡、仿佛随时会熄灭的七彩晶体。
晶体缓慢旋转,洒下极其微弱的七彩光晕,笼罩着下方的龙尸和整个祭坛。
正是这微弱的光晕,在祭坛周围撑开了一个半径约二十丈的、相对灰雾稀薄许多的区域,那些“石像”和龙尸才得以保持形态,未被灰雾彻底吞噬同化。
“那颗晶体……”
凌晚死死盯着那七彩晶体,体内的祖炉竟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带着悲怆与渴望的悸动!
“是祖龙泪?不,不像……但同源!是类似的‘生命本源精华’,但属性更加复杂古老,而且……快要耗尽了。”
这颗即将熄灭的古老晶体,似乎在以最后的力量,保护着这片祭坛,保护着那具龙尸,维持着某种未完成的、或者陷入停滞的仪式。
“那些‘石像’的行走和吟唱,是在为晶体提供微薄的‘秩序’能量,延缓其熄灭?还是仪式本身的一部分?”
衍阵子分析道,“这祭坛,这龙尸,这晶体,这诡异的守卫……它们与外面的空间裂缝、与喷发的灰雾,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就在这时,异变突生!
祭坛上,那颗本就黯淡的七彩晶体,光芒忽然剧烈地明灭了几下,旋转骤然停滞!
笼罩祭坛的稀薄光晕猛地收缩,变得只有不到十丈范围!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那些行走的“石像”同时停下了脚步,僵硬地抬起头,眼眶中的幽蓝火焰疯狂跳动,发出嘶哑难辨的嗬嗬声,充满了痛苦与某种……渴求?
他们的目光,齐刷刷地,越过了祭坛,投向了凌晚等人藏身的方向!
不,不是投向她们,而是投向了凌晚——更准确地说,是投向了凌晚体内那正在微微共鸣的祖炉,以及她身上残留的、极其微弱的祖龙泪气息!
“被发现了!它们需要‘生机’和‘秩序’本源,来补充那颗晶体!”璇玑子骇然道。
“吼——!”
祭坛上,那具灰黑色的龙尸,竟猛地睁开了眼眶!
那里没有眼珠,只有两团更加深邃、更加疯狂的幽蓝火焰熊熊燃起!
插在它心口的断枪嗡嗡震颤!
一股远比那些“石像”强大、暴戾、充满死寂与怨恨的恐怖威压,如同实质的潮水,轰然席卷而来!
“不好!那龙尸有残魂未散,且已被灰雾彻底侵蚀污染,化作了怨灵龙傀!”
苦竹大师疾呼,“它被晶体和我们的气息同时刺激,苏醒了!”
“退!”
凌晚当机立断,祖炉金光骤然收缩,化作一层更凝实的护甲覆盖六人,同时空间法则波动,准备强行瞬移离开此地。
然而,已经晚了。
祭坛上的怨灵龙傀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,龙口大张,一股灰黑色的、夹杂着无数细小空间裂痕的吐息,如同溃堤的洪水,朝着六人藏身之处汹涌喷来!
所过之处,本就脆弱的废墟建筑如同沙堡般瓦解,灰雾被排开,显露出一条恐怖的死亡通道!
与此同时,数十个“石像”守卫也动了,他们僵硬的身体爆发出不符合外形的速度,眼眶中的幽蓝火焰锁定了六人,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,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!
前有怨灵龙傀的毁灭吐息,四周有诡异石像围攻,退路似乎已被灰雾和废墟断壁隐隐封堵。
绝境!
第三节 意外的援手
灰黑色的龙息洪流,携带着湮灭生机、撕裂空间的恐怖威能,转瞬即至!
凌晚瞳孔收缩,全身仙力毫无保留地注入祖炉,金光暴涨,试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坚实的壁垒。
小蝶、苦竹、衍阵子、璇玑子、幽影也各施手段,防御法宝光芒接连亮起,层层叠叠。
然而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怨灵龙傀这一击的威力,绝对超越了寻常大乘初期!
在这诡异的灰雾环境中,他们实力受限,仓促应对,恐怕凶多吉少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唳——!”
一声穿金裂石、清越激昂的禽鸟长鸣,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的灰雾深处传来!
鸣声中蕴含着一种堂皇正大、灼热阳刚的磅礴气势,竟将周遭的死寂灰雾都驱散了些许!
紧接着,一道赤金色的流光,如同陨星天降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后发先至,抢在龙息洪流击中凌晚等人之前,狠狠地砸在了那股灰黑吐息的侧面!
“轰隆——!!!”
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!
赤金与灰黑两股能量剧烈对撞,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灰雾清空了一大片,露出下方残破的街道和建筑。
怨灵龙傀的吐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硬生生打偏了方向,擦着凌晚等人的防御边缘轰入了侧后方的废墟,引发更剧烈的崩塌。
烟尘(灰雾与能量残渣混合)稍散,众人这才看清那道赤金色流光的本体。
那竟是一只神骏无比的金色大鹏鸟!
双翼展开足有十余丈,每一根羽毛都如同赤金铸就,流淌着炽烈的火焰纹路,眼神锐利如电,顾盼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。
鹏鸟背上,似乎还站着一个人影。
“妖族?金翅大鹏一族?!”璇玑子惊呼,语气中充满意外。
妖族不是和联盟若即若离吗?
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
而且还是实力如此强横的大妖!
那金翅大鹏鸟一击得手,并未停留,双翼一振,狂风骤起,化作无数道赤金色的风刃,如同暴雨般斩向那些正在合围的“石像”守卫。
风刃锋利无匹,且蕴含着灼热的破邪之力,击中石像,顿时石屑纷飞,幽蓝火焰明灭不定,不少石像的动作被打乱甚至击退。
“哼,一群被死气浸透的傀儡,也敢嚣张!”
一个清朗中带着几分傲气的年轻男声,从鹏鸟背上传来。
话音未落,一道身影已从鹏鸟背上跃下,轻飘飘落在凌晚等人前方不远处。
来人一身赤金镶边的华贵战袍,身形挺拔,面容俊美近乎妖异,一头如火长发肆意披散,额间有一道淡淡的金色翎羽印记。
他看上去年纪不大,但周身散发的妖力波动却深沉如海,赫然也是大乘期的层次!
其气息灼热暴烈,与周围灰雾的死寂阴冷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你是……妖族新任的‘小妖主’,金鹏?”凌晚目光微凝,认出了对方。
妖族内部信息她也有关注,这位是金翅大鹏一族近千年来最杰出的天才,血脉返祖,实力强横,性格骄傲,在妖族中地位尊崇,被视为下任妖主的有力竞争者。
只是妖族一贯超然,极少参与联盟事务,他怎么会出现在北境绝地?
金鹏转过身,目光在凌晚身上扫过,尤其在感受到她体内祖炉那隐晦而浩瀚的波动时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但很快被傲然取代:
“凌晚?果然是你。看来本少主没找错人。”
他语气不算客气,带着妖族特有的直率(或者说傲慢)。
“金鹏少主为何在此?”凌晚直接问道,眼下不是客套的时候。
“为何?”
金鹏挑了挑眉,用下巴指了指祭坛方向那个重新昂起头颅、发出无声怒吼的怨灵龙傀,以及周围又开始蠢蠢欲动的石像守卫,
“这鬼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,灰雾都快飘到我们妖族的‘古林海’边缘了,本少主能不来看看?倒是你们人族,动作也不慢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微沉:
“这片废墟,还有那条死而不僵的泥鳅(指怨灵龙傀),散发的气息让本少主很不舒服。
而且……本少主的血脉感应告诉吾,这地方深处,有对我妖族至关重要的东西被惊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