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熹微,林辰的生物钟在清晨六点将他唤醒。偏头痛如同一个不请自来的住客,又在左侧太阳穴附近隐隐盘踞。他没有立刻起身,闭眼在床上躺了几分钟,让意识从睡眠的混沌中逐渐清晰。
昨夜入睡前,脑海里反复回响的是顾凡关于“数字废墟”被神秘触碰的报告,以及张老在会议间隙那语重心长的提醒。认知的战场,幽灵的试探,家庭的温暖……多重画面交织。他最终在疲惫和胃部隐约的不适中沉沉睡去,睡眠很浅,充满了断续的、关于电路板和破碎瓷器的模糊梦境。
罗蔷蔷还在身边安睡,呼吸均匀。林辰轻轻起身,披上睡袍,赤脚走到卧室窗边,拉开一丝窗帘。西山笼罩在淡青色的晨雾里,寂静无声。远处京城的轮廓线在雾霭中若隐若现,尚未完全苏醒。
他需要理清头绪。陈瀚是一条线索,但过于飘忽,且目前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具体危害行动。“数字废墟”的触碰,证实了程建国遗产仍有觊觎者,但对方是谁?目的何在?吴遥去了斯特拉斯堡,那里是欧洲议会和众多跨国机构所在地,他的“观察”又会聚焦何处?
以及,最重要的是——所有这些线索之间,是否存在他尚未发现的连接点?
他走到书房,打开保密电脑。夜枭在凌晨三点发来了一份更新报告,关于对陈瀚就诊的那家私立医院——“博雅国际脑科学与健康中心”——的深入调查。
报告显示,这家中心名义上由几位海归神经科学专家联合创立,主打“高端定制化脑健康管理”,客户多为企业家、高管、学者等精英人群。其诊疗技术融合了传统认知行为疗法、神经反馈训练、经颅磁刺激等,听起来前沿且合规。中心在卫健委的备案齐全,过往无医疗事故记录。
但夜枭的团队通过交叉比对工商信息、资金流水和人员背景,发现了几个疑点:
第一,中心的第二大股东,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投资公司,其实际控制人经过层层穿透,指向一个名为“普罗米修斯基金会”的非营利组织。该基金会的公开宗旨是“促进人类认知边界拓展与技术伦理研究”,其理事名单中,赫然有两位与“凤凰计划”早期技术白皮书撰写团队有密切往来的学者。
第二,中心采购的部分神经反馈设备,其制造商是一家瑞士公司,而这家公司的技术专利池中,有数项核心算法,引用了程建国上世纪九十年代发表在欧洲某冷门期刊上的、关于“非线性系统与神经模式映射”的论文。
第三,也是夜枭特别标注的一点:他们设法接触到了一位两年前从该中心离职的初级分析师。该分析师透露,中心内部有一套独立的、加密的病人“深度档案系统”,存储的并非标准病历,而是更加详细的行为数据、认知测试原始结果、甚至包括部分病人在接受神经反馈训练时的脑电原始波形片段。分析师曾因工作需要短暂接触过该系统,印象最深的是,系统对不同病人的档案,会标注不同的“认知基线参照系”代码,其中一些代码他无法理解,感觉“更像是某种……理念分类标签”。
“理念分类标签”……林辰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留。这与他对认知干预的猜测不谋而合。这家中心,或许不仅仅是提供医疗服务,更是在进行某种精细的“认知测绘”甚至“认知塑造”。
报告末尾附上了夜枭团队下一步的行动建议:尝试获取中心内部系统的访问权限,或策反更核心的知情人员;同时对“普罗米修斯基金会”及其关联网络进行全球背景调查。
林辰批复:“同意。获取系统权限风险过高,优先策反知情者,需确保绝对安全和隐蔽。基金会调查可借助国际情报合作渠道,但注意保护我方意图。”
他刚处理完这份报告,顾凡的日常简报也到了。关于那3.7%的“数字废墟”,一夜过去,再无新的触碰信号。监控探针也没有捕捉到任何新的异常。仿佛昨夜那次轻微的“钥匙碰锁”,真的只是一个偶然的、遥远的试探。
但林辰不相信偶然。他指示顾凡:“将监控探针的触发逻辑调整,不仅要捕捉主动‘读取’,还要记录所有与该‘废墟’区域存在哪怕最微弱能量耦合或逻辑关联的系统其他部分的‘异常状态变更’。我们需要一张更细的网。”
处理完这些,天色已大亮。罗蔷蔷起床了,正在厨房准备早餐。林辰洗漱后,走进餐厅,儿子林熙已经坐在高高的餐椅上,面前摆着一小碗温热的蛋黄糊,正用胖乎乎的小手试图抓住勺子,糊得嘴角都是。
“爸爸!”看到林辰,小家伙立刻扬起沾着蛋黄的小脸,笑得眼睛弯弯。
“早,熙儿。”林辰走过去,用纸巾轻轻擦掉儿子嘴角的糊糊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在这一刻又松缓了一些。
早餐是小米粥、煎蛋和几样清淡小菜。罗蔷蔷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眼下的阴影,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。
“今天还要忙吗?”她轻声问。
“上午部里有会。下午……看情况。”林辰顿了顿,“蔷蔷,如果最近有陌生电话,或者什么机构以健康咨询、儿童教育之类的名义联系你,不管听起来多正规,都先不要理会,告诉我。”
罗蔷蔷点头,眼神里掠过一丝忧虑,但很快被坚定取代:“我知道。你放心吧,我和熙儿不出门,也不乱接东西。”
林辰握住她的手,用力捏了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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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午九点,公安部会议室。会议主题是总结“绝尘”行动,部署下一步维护国家安全相关工作。会议气氛严肃,林辰作为分管领导之一,做了简短发言,肯定了行动成效,强调了持续打击各类渗透破坏活动的决心,要求各单位保持高度警惕,特别关注利用新技术、新业态进行的隐蔽颠覆活动。
会议中规中矩。散会后,林辰回到办公室,秘书送进来几份待签文件。他快速浏览签署,思绪却不由得飘向那家“博雅国际脑科学与健康中心”。
他忽然想到一个细节。夜枭的报告提到,中心有独立的“深度档案系统”。那么,陈瀚三年前的诊疗记录,尤其是那些“生物电反馈调节”的具体参数和认知训练内容,是否就保存在那个系统里?如果能拿到……
但这太冒险,也未必合法。除非……
他沉思片刻,拿起红色保密电话,拨通了最高检一位主管技术侦查的老朋友的直线。
“老李,我,林辰。有个情况想咨询一下,关于涉及国家安全的案件中,对可能存储关键证据的特定医疗机构内部加密数据系统,在符合什么条件下,可以依法申请进行技术调查取证?嗯,对,假设该机构可能涉及境外背景的、非传统安全威胁活动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老李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,压低声音询问了几个关键点。林辰谨慎地提供了部分不涉及核心机密的信息。十分钟后,他挂断电话,心里大致有了方向——程序复杂,需要确凿的初步证据和最高层级的审批,但并非不可操作。关键在于,能否找到那个可以作为“敲门砖”的、相对明确且危害性显着的证据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