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更具体的突破口。
下午,林辰推掉了一个不太重要的接待活动,留在办公室。他让秘书调来了过去三年内,所有上报的、与能源、科技、金融等领域高级知识分子或管理人员相关的、非正常死亡或突发严重精神疾病的案例简报(经过脱敏处理)。这是一个繁复的工作,但他想看看,有没有其他类似陈瀚这样的“个案”,其背后是否也有“博雅中心”或类似机构的影子。
简报数量不少,他快速筛选着。大部分都有明确的医学或意外原因。直到翻到一份一年半前的简报,他的目光停住了。
案例:某重点高校能源材料实验室副主任,42岁,突发急性重度抑郁伴精神分裂症状,于家中自残,后送医治疗,目前仍处于疗养状态,无法工作。病史显示,其发病前半年,曾因“工作压力导致的焦虑失眠”在一家私立心理健康机构进行过周期性咨询和“神经调节辅助治疗”。简报附注:该机构治疗方法“较为新颖”,但当时未发现违规。
林辰立刻让秘书查这家私立心理健康机构的详细信息。反馈很快:“心域认知优化中心”,创立时间、股东背景、诊疗模式……与“博雅国际脑科学与健康中心”高度相似,甚至可以认为是同一品牌在不同城市的拓展机构。这位副主任,也曾是它们的客户。
巧合?林辰的心脏怦怦跳动起来。两个案例,两位能源技术领域的关键研究人员,类似的“高端”诊疗机构,相似的“神经调节”干预,最终都出现了严重的认知或精神问题,导致职业生涯中断。
这是否是某种针对关键技术领域人才的、更加隐蔽的“清除”或“弱化”手段?通过精细的认知干预,诱发或放大目标个体固有的心理风险,使其在关键时刻“自然”崩溃?
如果这个假设成立,那么其危害性和隐蔽性,远超传统的窃密或破坏。它直接攻击人才,这个国家科技发展的核心引擎。
他立刻将这份简报和自己的初步分析,通过绝密渠道发给了夜枭和负责国内安全保卫的赵副局长,要求并案调查,并重点核查这两家机构的其他客户中,还有多少来自关键领域,以及他们的后续状况。
做完这些,窗外已是夕阳西下。林辰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,正沿着脊椎慢慢爬升。如果他的推测方向正确,那么敌人比他想象的更加耐心,也更加阴毒。他们在下一盘以“年”甚至“十年”为单位的棋,目标不是一时的系统瘫痪或数据失窃,而是潜移默化地削弱这个国家长远发展的智力根基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博弈,而是一场无声的、针对未来的战争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长安街渐次亮起的车灯长河。繁华喧嚣之下,暗流如此深邃可怖。
必须尽快找到确凿证据,揭开这个网络。但动作又不能太大,以免打草惊蛇,让对方切断线索或转入更深的地下。
就在这时,私人加密终端轻微震动。是顾凡,没有文字,只有一个加密文件的传输提示,标题是:“关于‘废墟’触碰信号的补充分析——发现微弱指向性。”
林辰立刻点开文件。
文件内容显示,顾凡团队对那次短暂触碰信号的加密外壳进行了超精细的逆向分析,发现其内部并非完全均质,存在极其微弱的、非随机的信息熵梯度分布。经过复杂的模型重建,他们推测,信号在生成或传输过程中,可能无意中“沾染”了其源头所处物理环境的部分电磁特征。而这种特征,经过与全球主要城市电磁环境背景数据库的模糊比对,呈现出与瑞士日内瓦湖畔某区域环境噪声谱的局部高度相似性(置信度72%)。
日内瓦湖畔?那里是众多国际组织、研究机构和跨国企业总部的聚集地。
吴遥的目的地是斯特拉斯堡,相距不远。
“普罗米修斯基金会”的理事学者活跃于欧洲学术界。
“博雅中心”的设备源自瑞士公司。
而现在,触碰“数字废墟”的信号,也可能来自瑞士。
所有这些线索,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,隐隐牵向了欧洲大陆的中心区域。
林辰关掉文件,目光投向窗外逐渐深沉的夜幕。
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,但露出的轮廓,却更加庞大和复杂。
敌人不再是一个具体的组织代号,而可能是一个松散但目标一致的联盟,汇聚了技术极端主义者、地缘政治投机者、认知科学家、金融资本……他们从技术、认知、金融、乃至人才等多个维度,编织着一张针对未来的大网。
而他,必须在这张网彻底收紧之前,找到那个最重要的线头。
电话响起,是警卫局:“林部,接您下班的车到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林辰平静地回应,整理了一下衣衫,拿起公文包。
该回家了。回到那个能给他力量,也让他更加清晰自己为何而战的锚点。
至于那张网,以及网中央可能潜伏的庞然大物……
博弈,才刚刚进入中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