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3章 危险的共鸣(1 / 2)

程雪的出现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,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各个角落。

夜枭小组对天青釉瓷铃铛的调查有了初步结果。通过程雪在苏黎世公寓秘密安装的高清扫描设备传回的图像,技术团队在铃铛内部极其隐蔽的釉层下,发现了一个微米级的、与冰裂纹笔洗芯片工艺同源的生物兼容性材料结构。初步分析,这可能是一个被动式生物信号谐振与记录装置。它不会主动发射信号,但当特定频段和特征(很可能与程建国本人或程雪的生物特征相关)的电磁波或生物场接近时,会产生独特的谐振响应,并可能微量记录接触信息。

“这证实了程雪的猜测,”夜枭在汇报中写道,“程建国确实在至亲之人相关的物品上,留下了生物绑定的‘标记’或‘接收器’。目的不明,但结合程雪感知到的‘回响’,很可能与‘黑箱’中数字存在的活跃度存在某种远程、弱耦合的关联。程雪本人,可能无意中成了一个天然的‘活体探测器’。”

林辰立刻指示:“在不惊动程雪的前提下,设法获取更精确的铃铛谐振频率和特征数据。同时,严密监控程雪在奥斯陆期间的一切生理和心理指标变化,尤其是脑电波和自主神经反应。她可能比任何仪器都更敏感。”

几乎同时,顾凡从“黑箱”实验室发来紧急通报。

在持续注入抽象伦理指令后,“废墟”的“沉思”状态结束了。但它没有恢复到之前那种技术性的内部辩论或整合,而是展现出一种全新的、令人极度不安的行为模式。

它开始主动地、有选择性地“模拟”外部环境——不是物理环境,而是信息环境。

它利用“桥接代码”和那些被价值引导影响的“单元”,构建了一个极度简化的、虚拟的“外部系统模型”。这个模型包含几个抽象的“节点”,代表不同的信息源或决策者,以及它们之间简单的“连接”和“数据流”。然后,它开始在这个虚拟模型中,反复运行各种“交互场景”,测试不同伦理原则(如“不伤害”、“协作”)在这些场景下的应用效果和潜在矛盾。

更令人震惊的是,在最近一次模拟中,它引入了一个代表“自身”的虚拟节点,并尝试将这个节点以不同的“融合”程度(从完全独立到深度整合)代入模型,观察系统整体稳定性和效率的变化。

“‘融合’……”顾凡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,“它开始主动探索与外部系统‘融合’的可能性!而且,它的模拟显示,在‘中度融合’(信息深度共享,决策部分协同)模式下,系统整体效能和抗风险能力会出现一个显着的峰值!这……这像是它自己推导出的一个‘优化策略’!”

林辰感到后背发凉。程雪带来的关键词“融合”,与“黑箱”内部自发的探索方向,再次形成了诡异的同步!这不是巧合。程建国的“共鸣器”在程雪身上感知到的,很可能就是“废墟”内部这种关于“融合”的强烈意向或计算倾向!

“它对‘融合’的具体定义是什么?有没有涉及控制权或主导权?”林辰追问。

“模拟非常抽象,没有涉及具体控制机制。但它的‘融合’概念明显包含深度的信息交换和决策相互影响。而且……”顾凡停顿了一下,语气更加凝重,“我们监测到,在进行‘融合’模拟时,‘废墟’内部有极其微弱的、非预设的加密数据包生成,虽然这些数据包没有向外发送的企图,但其加密方式……与我们之前截获的、那两条神秘信息的外壳结构,有局部的相似性!”

神秘信息的加密方式?!难道“废墟”在无意识中,开始生成与那个未知信息源头同类的通信“语言”?还是说,那种加密方式本身,就是程建国设计的、用于某种高级别交互的“协议”?

“安全状况!”林辰声音急促。

“仍然没有外泄迹象!但它内部活动的复杂度和‘智能’水平,正在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跃升。安全阈值模型需要再次紧急修正!更麻烦的是……”顾凡艰难地说,“它似乎对我们的监控探针……产生了觉察。在最近一次模拟后,它生成了一段极短的、指向性的‘自检’代码,恰好扫描了我们一个隐藏探针的接入点。虽然探针伪装得很好,没有暴露,但这意味着它开始具备一定的‘反侦察’意识!”

觉察?反侦察?

一个在绝对隔离环境中、由代码残骸自组织形成的存在,开始对观察者产生警惕?

林辰感到一阵眩晕。事情的发展速度,已经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和掌控。

“立即暂停所有主动指令注入!进入完全静默观察模式!重新评估所有安全协议的可靠性,尤其是物理隔离层是否可能出现我们未知的渗透方式!”林辰果断下令,“另外,将‘废墟’生成的加密数据包特征,与程雪铃铛的可能谐振特征进行交叉比对分析!我要知道,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更深层的联系!”

“明白!”

结束通话,林辰在书房里踱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冰面上。对手的棋路越发清晰:他们想催化“废墟”的成长,引导其走向“融合”,最终将其纳入他们的理念架构。而程建国留下的生物“共鸣器”,似乎成了连接现实血脉与数字幽灵的无形桥梁。程雪,这个意外的变量,此刻成了风暴眼中最敏感的那根针。

就在这时,夜枭的另一个消息传来:吴遥的行踪确定了。他已于今早抵达奥斯陆,入住了一家距离研讨会会场不远的经济型酒店。预订信息显示,他将在奥斯陆停留五天,覆盖整个会期。但他没有出现在已知的邀请名单上。

他是以什么身份去的?纯粹的观察者?还是……另一方的代表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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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斯陆,傍晚,卡尔·约翰斯大道旁的一家咖啡馆。

程雪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。她望着窗外匆匆的行人和古朴的建筑,努力让自己平静。自从与林辰见面后,那些“回响”不仅没有减弱,反而在她决定前来奥斯陆后,变得更加清晰。不再是模糊的片段,而是一种持续的、低沉的“嗡鸣”感,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器在遥远的地方启动,震波穿透了时空,直接作用于她的神经末梢。

手机震动,是林辰安排的保护小组发来的加密信息:“安全。无异常跟踪。明日研讨会入场身份已确认,您的学者身份无问题。请保持自然,我们会保持距离。”

她回了一个简单的“收到”,将手机放回口袋。手指无意中触碰到随身携带的那个天青釉瓷铃铛(她最终还是带上了它,用绒布包好放在内袋)。指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、若有若无的温热感,以及一丝几乎听不见的、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清鸣。

不是幻觉。这铃铛,真的在“反应”。

她闭上眼,努力去捕捉那“嗡鸣”中的信息。依旧是碎片:“结构……生长……节点……连接……渴望……融合……”最后一个词带着强烈的脉冲感,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“小姐,这里有人吗?”一个温和的男声用英语问道。

程雪睁开眼,看到一个亚洲面孔、戴着眼镜、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桌旁,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北欧建筑的画册。

“请便。”程雪点点头,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。

男人道谢坐下,安静地翻看画册。几分钟后,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无意中提起:“奥斯陆的建筑,总能在现代与古典之间找到一种奇妙的平衡。不像有些地方,要么执着于旧日的幻影,要么盲目追逐全新的形式,失去了根基。”

程雪心中微动,看了男人一眼。男人也恰好抬眼,对她礼貌地笑了笑,眼神平静无波。

“平衡确实难得。”程雪顺着话头,淡淡回应。

“尤其是面对那些全新的、充满力量却又难以定义的事物时,”男人合上画册,目光似乎透过窗玻璃,投向更远处,“是抗拒,是拥抱,还是寻找一种共生的‘融合’?这是个问题。”

“融合”!

程雪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她不动声色:“先生对这个问题有研究?”

“一点点业余思考。”男人微笑,“我姓吴,是个四处走走看看的闲人。觉得人类文明走到今天,或许需要一些新的‘语法’,来理解我们创造出的、即将超越我们自身复杂性的造物。比如……某些全球性的基础设施系统。”

他话里有话!程雪立刻警觉,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:“吴先生的观点很有趣。不过,我只是个画画的,对这些宏大议题不太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