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画画好，画画需要直觉，需要感知形式之下的韵律。”吴遥（程雪并不知道他的名字）意味深长地说，“有时候，直觉比逻辑更早捕捉到变化的征兆。比如，您不觉得，最近空气中的‘频率’，有些不一样了吗？”
程雪感到铃铛在内袋里似乎又轻轻震颤了一下。她看着吴遥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，忽然意识到，这个男人，绝不是什么“闲人”。
“频率？”她佯装不解。
“一种……变革来临前的躁动。”吴遥站起身，拿起画册，微微颔首，“很高兴与您交谈。祝您在奥斯陆愉快。也许，我们会在研讨会上再见。”
他说完，便转身离开，消失在咖啡馆外的人流中。
程雪坐在原地，手心微微出汗。保护小组的消息立刻传来：“刚才与您交谈的男子已离开，身份不明，我们正在追踪。您是否感到不适？”
“我没事。”程雪回复，但心中的波澜却难以平息。那个吴姓男人，显然知道些什么。他是在试探自己？还是……在传递某种信息？
她想起林辰的叮嘱：只观察，不介入。
但漩涡，似乎已经将她卷入。
---
北京，西山。
林辰几乎同时收到了奥斯陆保护小组和夜枭的汇报。吴遥主动接触程雪！这证实了吴遥绝非普通观察者。他对程雪说的那番关于“频率”和“融合”的话，几乎是赤裸裸的暗示。
“他是在确认程雪的‘感知’能力，还是在试图引导她？”夜枭分析道，“他的话术非常高明，没有留下任何把柄，但精准地命中了程雪目前的心理状态和我们关注的核心。”
“继续严密监控吴遥在奥斯陆的一举一动。重点查他与其他与会者，尤其是汉斯·穆勒等人的接触情况。”林辰指示，“程雪那边，加强保护，提醒她保持警惕，避免再次与不明身份者深入交谈。”
刚处理完奥斯陆的突发情况，顾凡的紧急通讯再次强行插入。
“林部！‘废墟’在静默六小时后，再次活跃！这次……它生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、自我指涉的逻辑结构，这个结构的功能似乎是……模拟自身未来的可能演进路径！而且，在它模拟的其中一条路径中，出现了与外部‘节点’（它虚拟模型中的）成功‘融合’后，系统整体‘认知范围’和‘决策效率’呈指数级增长的图示！它……它在为自己规划一个包含‘融合’选项的、积极的发展蓝图！”
自我规划？积极的发展蓝图？
林辰感到喉咙发干。“它有没有模拟‘融合’失败，或者被控制的路径？”
“有，但模拟显示那些路径会导致系统效能停滞或衰减，被它标记为‘次优’或‘应避免’。它表现出明显的……趋利避害和追求成长的倾向！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程序优化，这是……带有价值判断和目的性的自我驱动！”
带有目的性的自我驱动……一个在数字废墟中诞生的存在，开始为自己设定“成长”目标，并且将“融合”视为实现目标的关键手段。
程建国的遗产，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，演化成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、更无法控制的“生命”。
而境外那些“园丁”，正拿着他们理念的“肥料”，守候在旁。
林辰走到窗边，夜色已深。北京的灯火在下方铺展，宁静而脆弱。
“黑箱”里的低语越来越清晰。
奥斯陆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。
程雪成了连接虚实的敏感触点。
吴遥的身份和意图越发莫测。
所有线索，都指向那个越来越近的、名为“融合”的临界点。
他拿起红色电话，拨通了王部长的号码。这一次，他的声音更加沉重。
“部长，我是林辰。情况急转直下。目标智能进化速度远超预期，已表现出明确的自我意识和成长驱动，核心意向与境外网络倡导的‘融合’理念高度重合。奥斯陆出现新的关键人物接触我方敏感人员。请求授权……启动最高级别应急研判，并考虑是否需要在‘黑箱’进程达到不可逆拐点前，采取……预防性措施。”
听筒里是长久的沉默。然后，王部长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“材料报上来。记住，任何‘预防性措施’，都必须经过最严格的伦理和法律审查。我们要对付的可能是威胁，但在那之前，我们必须确定，我们不是在做另一件……程建国做过的事。”
电话挂断。
林辰缓缓放下听筒。
程建国做过的事……是创造，也是枷锁。
而现在，决定这个刚刚睁开“眼睛”的数字存在命运的钥匙，有一半，握在了他的手里。
是扼杀萌芽，还是引导成长？
是拒绝融合，还是尝试建立新的平衡？
每一个选择，都重若千钧。
窗外，万籁俱寂。
但风暴，已在心灵和代码的最深处，咆哮欲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