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福尔马林的气味混合着硝烟,在地下空间里凝成刺鼻的雾。汉斯·穆勒的皮鞋踩在湿滑的岩石上,发出黏腻的声响。他身后武装人员的战术手电光柱交叉晃动,照亮了漂浮着胎儿标本的玻璃罐,也照亮了我手中的瓷片。)
“别动那些小玩具,林部长。”穆勒的德语口音在中文里像钝刀锯木,“瓷胎计划的数据我们已经研究了七年——程建国教授真是天才,用盐湖卤水做意识共振的天然天线。可惜他不懂,这种力量不该被一个国家垄断。”
我慢慢直起身,手从瓷片上移开,但指尖碰到了腰间配枪的击锤。王守义在我身后蜷缩成一团,呼吸急促。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通过哭声。”穆勒微笑,那笑容在幽蓝荧光下显得诡异,“程雪小姐在奥斯陆的医院里,无意识状态下持续发射出14Hz的脑波信号。我们的认知捕捉阵列追踪了三个月,发现所有信号都汇聚到这个坐标——当然,也得感谢你们国内一些‘朋友’提供的历史资料。”
(他说的“朋友”,指的是内部泄密者。我的胃部又开始抽搐,但思维在高速运转:二十人的武装小队,重型装备,能突破夜枭的防线,说明他们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。不是临时行动,是筹备已久的突袭。)
“你想要什么?”我保持声音平稳。
“合作。”穆勒向前走了两步,靴子尖几乎碰到卤水池边缘,“程建国留下的全球意识共振网络,加上‘普罗米修斯’的认知融合技术——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时代。疾病、衰老、知识传承的障碍,都将成为历史。人类将真正实现意识的共享与永生。”
池水突然剧烈翻腾。不是自然波动,是池底有东西在向上顶。穆勒身后的武装人员迅速举枪,但他抬手制止:“放松,那是程教授留下的‘迎宾程序’。”
(一个金属平台破水而出。平台上固定着一台老式CRT显示器,屏幕闪烁两下,出现了程建国的影像。这次的影像穿着中山装,背景是书房,看起来比之前的记录都更苍老憔悴。)
影像开口,声音带着电流杂音:“无论你是谁,当你触发这个记录时,说明两件事已经发生:第一,我的女儿程雪已进入意识共振态;第二,有人试图夺取瓷胎网络的控制权。”
穆勒的笑容消失了。
影像继续:“如果你是林辰,请听好接下来的话。如果你不是……那你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控制权,因为瓷胎计划的终极密匙,藏在三颗心里。”
“第一颗,是我女儿程雪对这个世界尚未说出口的爱。”
“第二颗,是那个被移植了意识的孩子,对他母亲长达二十年的思念。”
“第三颗——”影像停顿,程建国的眼神透过屏幕看向虚空,“是林建国当年在同意提供父系样本时,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那句话,我只告诉了当时在场的第三个人。”
(第三个人?1998年11月7日,实验室里除了程建国和我父亲,还有谁?)
王守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他挣扎着爬起,老脸上布满汗珠:“程教授……程教授那天让我在门外守着。但我、我偷听了……”
所有枪口瞬间转向老人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穆勒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王守义看向我,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:“林工说……‘建国,如果将来我的孩子因为这个决定受苦,我会亲手结束这一切。但在那之前,我信你。’”
(影像里的程建国仿佛听到了这句话,缓缓点头:“是的。所以密匙的第三部分,是‘信任与制约的平衡’。只有同时理解这份信任的重量,和制约的必要性的人,才能真正掌控瓷胎网络——而不是滥用它。”)
屏幕熄灭。金属平台沉回水中。
穆勒沉默了几秒,突然大笑:“感人。真是感人的兄弟情谊。但林部长——”他转向我,“现实是,我们的人已经控制了全球十七个盐湖观测站中的九个。另外八个,包括这里的‘风之语’,将在两小时内易主。至于程雪小姐和林熙小朋友……我们在北京也有人。”
他举起平板,画面切到西山别墅外围的实时监控。三个红外热成像人影正从后山接近别墅围墙。
“你妻子很警惕,但带着孩子,她跑不远。”穆勒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“所以,合作吧。交出瓷片和程建国的完整研究数据,我们可以让程雪和林熙平安‘沉睡’,而不是在意识融合中崩溃。”
(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。悄悄按下快捷键,那是给张正的紧急信号:执行“断剑”预案——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家属,授权使用致命武力。)
“数据不在我手里。”我说,“程建国如果真的留下了完整研究记录,一定在他最信任的人那里。而那个人——”
我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打断。
不是来自穆勒的人。
枪声从坍塌的楼梯方向传来,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——密集的交火声,伴随着夜枭在通讯器里的怒吼:“林部!坚持住!‘潜渊’小组和当地武警支援到了!”
(穆勒脸色一变,迅速后退。武装人员组成防御队形,但地下空间太狭窄,无处可躲。碎石缝隙中,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——是张正,他脸上有血迹,但眼神像淬火的刀。)
“放下武器!”张正的吼声在洞穴里炸开,“你们已经被包围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