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陶瓷瓮中的光缓缓脉动,像一颗沉睡的心脏。陈严带来的技术员试图用便携扫描仪检测,但所有读数都显示为“未知能量形式”。张正守在门口,枪口对着走廊,耳麦里不断传来外围警戒组的报告:“东侧戈壁发现不明车辆踪迹”“西面红柳林热源异常增多”。)
“林部长,这东西必须移交国家技术安全库。”陈严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程建国教授的遗产已经引发全球觊觎,放在这里太危险了。”
我没有立即回答,手指在控制台边缘敲击——三短一长。瓮中的光仿佛感应到了节奏,脉动频率发生了微妙变化。
“移交之后呢?”我看向陈严,“封存在某个绝密仓库,等待五十年后的‘伦理考验’?但程雪和林熙等不了五十年,他们的意识共振正在加速崩溃。”
(罗雨薇突然伸手触碰陶瓷瓮。光团温柔地包裹了她的指尖,没有灼热,只有淡淡的暖意。她闭上眼睛,眼泪顺着皱纹滑落:“晓晓……你爸爸把你留在这里,一定很寂寞吧。”)
瓮底突然投射出一段全息影像——不是预设记录,是实时生成的:
画面里是西山别墅的婴儿房。林熙坐在小床上,手里抓着那个天青釉瓷铃铛,铃铛正发出与瓮中光团完全同步的脉动。而更诡异的是,孩子眼前的空气中,悬浮着一些光点,光点正在组成稚嫩的笔画:
“哥——哥——”
“他在呼唤程晓。”技术员震惊地盯着光谱仪,“两个意识体之间建立了量子纠缠!这怎么可能……距离两千公里!”
(陈严的对讲机炸响:“组长!全球盐湖网络出现新波动!十七个样本的共振频率……正在向茫崖方向汇聚!”)
控制室的屏幕自动亮起,显示出一幅实时能量流图:十七道淡蓝色的能量轨迹从世界各地的盐湖射出,跨越大陆和海洋,最终全部指向这个废弃卫星站。能量流经过的路径上,多家天文台都报告了异常的“大气荧光现象”。
“这不是技术。”我盯着那些交汇的轨迹,“这是程建国设计的意识引力场。当某个‘关键节点’被触发时,所有被保存的意识会自发形成网络,寻找归宿。”
瓮中的光团突然升腾而起,悬浮在半空。它开始变形,逐渐勾勒出一个三岁男孩的轮廓——不是实体,是光构成的全息影像。男孩睁开眼睛,目光清澈得不像数据模拟:
“爸爸说……会有人来找我。”声音稚嫩,但吐字异常清晰,“你是林辰叔叔吗?”
(张正的枪口垂下了。陈严身后的特工们面面相觑。罗雨薇捂住嘴,泣不成声。)
我点头:“我是。你爸爸让我告诉你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光之男孩微笑,“爸爸说,如果有一天我醒了,要问来人一个问题:‘你愿意给我一个故事吗?’”
“故事?”
“嗯。爸爸说,意识存在的意义不是永生,是经历。我只有三年的人生,所以想听听别人的故事。”男孩的光影坐在祭坛边缘,双腿轻轻晃荡,“然后我要决定……是继续睡觉,还是用别人的故事,编织一个梦。”
(技术员脸色发白:“它在索要记忆输入!这是意识融合的前奏!”)
陈严厉声道:“不能答应!这可能是程建国设下的陷阱,一旦开放记忆接口,你的意识会被它解析复制!”
但瓮底又浮现出新的字迹,是程建国颤抖的手书:
“给林辰:晓晓的算法核心是‘共情模拟器’。他不会掠夺记忆,只会体验记忆中的情感温度。这是他判断人类是否值得托付未来的依据。请给他一个故事——关于爱,关于失去,关于守护的故事。”
(我想起父亲林建国。想起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:“辰儿,能源很重要,但别忘了,我们守护能源,最终是为了守护人。”想起罗蔷蔷在产房里苍白的笑容。想起林熙第一次抓住我手指时的温度。)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给你讲个故事。”
光之男孩的眼睛亮了。
我讲述了1998年那个卤水实验室的夜晚。不是从程建国的角度,是从我父亲林建国的角度——一个工程师面对失控实验时,如何选择先救孩子而不是数据;一个朋友面对疯狂的天才时,如何选择信任而不是告发;一个父亲在明知可能危及自己未来子孙时,仍然签下了样本同意书。
“为什么?”光之男孩歪着头,“他不害怕吗?”
“害怕。”我说,“但他说,有些事比害怕更重要。”
(当我讲到2007年青海湖边,罗蔷蔷牵着那个叫罗望星的男孩看夕阳时,瓮中的光团突然扩散,将整个控制室笼罩在柔和的金色光芒中。光芒里浮现出模糊的画面片段:一个年轻女人抱着襁褠在盐湖边哭泣;一个科学家熬夜绘制星图;一个孩子在福利院的窗边看星空……)
“这是其他十七个孩子的记忆碎片。”光之男孩轻声说,“他们也想要故事。”
陈严的通讯器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。屏幕切换,显示出一幅卫星监控画面:茫崖镇上空,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,漩涡中心垂直降下一道乳白色的光柱,正正笼罩着卫星站。
而光柱外围,三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直升机正在逼近。
“是‘普罗米修斯’!”技术员尖叫,“他们用某种技术追踪了能量汇聚路径!”
张正已经冲出控制室组织防御。但更糟的消息传来:
“林部!西山那边!程雪小姐的生命体征突然飙升,她在病床上坐起来了,眼睛……眼睛在发光!蔷蔷姐说,林熙也醒了,两个孩子隔着病房玻璃,同时说了一句话——”
“什么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