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亲抽噎着:“就、就是上周去科技馆,他非要买那个星空灯……晚上睡觉都开着。然后这几天,他总说梦话,说什么‘代码错了要改’……”
(病房里,孩子突然停下笔,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直直看向观察窗——看向我。)
然后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不像六岁:“林叔叔,第五块瓷片在幼儿园的沙坑里。”
我浑身一僵。
孩子继续说:“程爷爷说,如果有一天星星开始说话,就去沙坑找钥匙。但只能小朋友去找,大人找不到。”
说完,他又低下头,继续画图。
(陈研究员抓住我:“林部长!这孩子说的瓷片……难道是程建国教授的……”)
“您认识程教授?”
“何止认识!”老研究员压低声音,“1999年,我和他合作过一个国家重点项目,关于‘神经网络与非线性系统’。他当时提出过一个疯狂构想:用陶瓷介质存储意识信息,说这比电子存储更稳定。我们都当他疯了……难道他真的……”
我没回答,转身走出病房。
手机响了,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。
“林先生,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。今天上午画画课,熙熙画了一幅……有点特别的画。其他小朋友都画小动物、小花,他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,还标了角度和公式。我们老师都看不懂,想请您有空来看看?”
(我赶去幼儿园时,已经快中午了。园长办公室里,那幅画摊在桌上——确实是林熙的笔触,稚嫩的蜡笔线条。但图形是一个标准的二十面体,每个顶点标着数字,旁边用拼音写着:“zhe shi jia。”)
“这是什么?”园长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一个‘家’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,“或者说,一个容器。”
画纸的右下角,孩子用红色蜡笔画了个小小的箭头,指向二十面体内部的一个点。旁边写了一行歪扭的字:“爸爸,这里暖和。”
(我拿着画回到车上,给顾凡发了照片。三分钟后,他回电,声音发颤:“林部……这个结构……这是程建国‘意识稳定器’的核心容纳单元设计图!图纸应该只有您父亲和程建国有!熙熙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他梦见了。”我说,“或者说,有人让他梦见了。”
窗外,幼儿园的孩子们正在操场玩。阳光下,沙坑金灿灿的。
我想起医院里那个孩子的话:“第五块瓷片在幼儿园的沙坑里。”
“张正。”我拨通电话,“安排人,今晚等幼儿园放学后,彻底检查沙坑。但要秘密进行,不能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是。需要带仪器吗?”
“带。”我顿了顿,“另外,通知蔷蔷,这几天先别让熙熙来幼儿园了。就说……孩子有点咳嗽,在家休息。”
(挂掉电话,我坐在车里,很久没动。
驾驶座上,放着林熙的画。那个二十面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是陌生号码,短信只有一行字:)
“林部长,游戏开始了。这次,赌注是孩子们的未来。您准备好了吗?”
我删掉短信,启动车子。
车子驶出幼儿园时,后视镜里,操场沙坑的方向,似乎有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。
像某件埋了很久的东西,终于等到了被挖出的时刻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