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4章 侵蚀边界(1 / 2)

第654章·侵蚀边界

云南355号矿洞外围,第一道防线,下午四点零五分。

临时拉起的警戒线在风中猎猎作响,每隔十米就有一名持枪特警背对矿洞站立,面朝外,防毒面具的镜片反射着阴沉的天光。空气中已经开始能闻到那股甜腥味了,很淡,但像铁锈一样顽固地粘在鼻腔深处。防化部队的监测车停在防线内侧,车顶的气体分析仪不断吐出打印纸带——磷化氢浓度:217pp,仍在上升。

林辰站在监测车旁,手里的加密对讲机同时接收着三条线路的信息:

第一条来自矿洞内的顾凡:“同步率92.1%,上升速度减缓了,但林熙的生命体征出现波动,心率从每分钟72次骤降到58次,血压也在下降。程雪说是深度冥想状态,但我不确定……”

第二条来自边境溶洞的张正,背景有激烈的枪声和某种非人的尖啸:“它们冲出来了!至少六个,不,八个!子弹打在它们身上会溅出磷火,但停不住!我们需要火焰喷射器!”

第三条来自昆明指挥中心的老陈:“林部长,省厅技术队破解了‘绿丰农科’的服务器备份,发现一份加密项目书,标题是‘磷基生态复苏计划’。里面提到要在横断山脉建立‘初级培育场’,利用当地的地热和磷矿资源,培育‘适应性载体’……”

三条信息,三个方向,却都指向同一个核心:磷。不是普通的磷矿,是经过改造的、具有生物活性的磷基物质,正在从实验室、从地下、从边境,向这个矿洞汇集。

“顾凡,林熙还能坚持多久?”林辰按下第一线路。

“最多二十分钟。他的脑电图显示前额叶皮层活动异常活跃,但脑干功能在衰减,就像……一台电脑CPU满负荷运转,但电源快要撑不住了。”

“给他注射肾上腺素,维持基础生命体征。二十分钟后,无论引导成功与否,立即执行B方案(强制切断连接)。”林辰切到第二条线路,“张正,你们现在位置?”

“退到溶洞口第二道掩体!”枪声震耳欲聋,张正的声音几乎在吼,“那些东西怕高温!我们用燃烧弹暂时挡住了,但它们会钻地!刚才一个从我们脚底下冒出来,差点把小王拖走!”

“坚持住,特警支队的火焰喷射器小组已经出发,十五分钟后到。”林辰切到第三条线路,“老陈,‘适应性载体’具体指什么?”

“文档里写得很模糊,但有一张设计草图……”老陈发来一张扫描件,图像有些失真,但能看出画的是一个直立生物,躯干是银灰色的陶瓷结构,四肢有关节轴承,头部没有五官,只有一个螺旋形的凹陷。“旁边标注:利用磷基陶瓷与人体组织的生物相容性,制造可在高磷环境下生存的操作单元。备注:需与‘母体’神经同步,方可激活。”

操作单元。母体。

林辰看着那张草图,又看向矿洞入口。入口处,那股甜腥味似乎更浓了。防化兵已经戴上全面罩,开始喷洒中和剂,但白色雾状药剂在空中与无形的磷化氢接触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,像冷水滴进热油。

监测车顶的警报灯突然转为刺目的红色。

“浓度突破250pp!进入三级污染警戒!”防化指挥官大喊,“所有人员佩戴全面罩!非必要人员立即撤离!”

林辰没有动。他盯着矿洞深处那片黑暗,仿佛能透过岩石看见里面的场景:七个站在发光岩壁前的人,一个躺在医疗床上的少年,一个正在与倒计时赛跑的科学家。

还有那个沉睡在空腔里、等待被唤醒的东西。

“林部长,您必须撤离到安全距离。”防化指挥官走过来,面罩下的声音闷闷的,“这个浓度下,短时间暴露就可能造成神经毒性损伤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林辰说,“里面还有人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执行你的职责,指挥官。”林辰打断他,“建立污染隔离区,准备洗消设备,通知医疗队待命。外面交给你,里面交给我。”

指挥官犹豫了一下,最终敬了个礼,转身跑向监测车。

林辰再次按下对讲机,这次接通的是公安部技术侦查局:“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:调取全国过去五年所有与‘磷中毒’‘不明生物荧光’‘陶瓷植入物’相关的报警记录、医疗档案、甚至……都市传说。重点筛选云南、青海、四川交界区域。立刻。”

“林部,这个范围太大了,数据量——”

“用‘潜渊’的算法筛,关键词我发你。”林辰快速输入一串短语:螺旋胎记、银灰色皮肤、关节僵硬、磷火梦境、记忆缺失。

这些关键词,有些来自十年前“瓷骨”计划的病例记录,有些来自最近七位钥匙的症状描述,有些……来自林熙偶尔说起的模糊感觉。

他希望是自己多虑了。

但经验告诉他,当多个看似无关的异常事件同时指向同一种物质、同一种技术、同一种病理特征时,那通常不是巧合。

是某种模式正在浮出水面。

而模式的中心,往往是最深的黑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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矿洞内,医疗站,下午四点十七分。

林熙的呼吸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。程雪盯着监护仪屏幕,手指紧紧攥着注射器——里面是肾上腺素,但她迟迟不敢推注。因为林熙的脑电图显示,他正处于一种极其罕见的“超意识状态”:通常只在深度禅定或濒死体验中出现的θ波与γ波同步爆发,频率稳定在40赫兹,被称为“意识的γ带”,与高级认知功能和自我意识高度相关。

他在思考。以远超常人的速度和深度,在处理七个意识流的信息。

平板上,七个人的神经图谱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。原本杂乱的情绪信号开始收敛,像七条原本奔流向不同方向的溪流,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,逐渐汇向同一个河床。

“他在找那个‘共同点’。”顾凡站在旁边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但风险太大了。任何一点偏差,都可能让七个人的意识流冲垮他自己的意识边界。”

程雪没有回答。她看着林熙平静的侧脸,少年额头上全是冷汗,但表情异常安详,甚至……有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。

突然,林熙的嘴唇动了动。

他说了一个词,很轻,但很清晰:

“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