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雪和顾凡同时看向平板。七个人的情绪图谱上，代表“渴望”“依恋”“归属”的情感模块，同时亮了起来。
李文静渴望的是二十岁时那个充满无限可能的“精神家园”。
赵志刚依恋的是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公式时的那种“知识家园”。
周明远归属的是与恋人并肩看青海湖的那个“情感家园”。
王振华、陈婉婷、刘建军、马世宏……每个人心中，都有一个“家”的原型，一段定义了“我是谁”的核心记忆。
那些记忆，都在十年前被封存了。
“他在用‘家’的意象，统一七个人的意愿。”程雪喃喃，“不是强迫他们选择进去或离开，而是让他们重新连接那个被剥离的‘自我原点’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医疗站外传来尖锐的警报声。
不是磷化氢警报，是地质震动警报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顾凡冲向通讯器。
观测室值班员的声音带着恐慌：“矿洞深处，岩壁后方空腔……有生物信号爆发！强度是之前的十倍！而且……而且有规律的心跳声，通过岩层传导，整个监测站都能听见！”
咚。
咚。
咚。
缓慢、沉重、像一面巨鼓在地下深处敲响。
每一声，都让医疗站的灯光闪烁一次。
每一声，都让林熙右臂的荧光剧烈明灭一次。
程雪看到，监护仪上林熙的心率，开始与那个地下心跳声同步。
“他在……被拉过去。”她扑到床边，握住林熙的手，少年的手冰冷得吓人，“熙熙！回来！别跟它同步！”
但林熙没有反应。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银蓝色，倒映着天花板上闪烁的灯光，像两颗正在融化的冰珠。
平板屏幕上，七个人的同步率骤然飙升：92.7%…93.4%…94.1%……
“糟了。”顾凡脸色煞白，“外部干扰加强了同步进程！再这样下去，不用等磷化氢浓度达标，那个东西自己就要醒了！”
医疗站的门被猛地推开，林辰冲进来，防毒面具还没摘下：“发生什么了？”
程雪指着监护仪，说不出话。
林辰看了一眼屏幕，又看向儿子。下一秒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举动——他摘下自己的手表，那是一款老式机械表，表盘背面刻着一个字：砺。
林建国留下的，“擎天之砺”的砺。
他把手表贴在林熙的胸口，正对心脏的位置。
“熙熙。”他的声音透过面罩，闷但坚定，“听这个声音。”
手表秒针的滴答声，微弱，但稳定。
与地下深处那沉重的心跳声，形成鲜明的对抗。
林熙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银蓝色褪去了一点点，露出底下属于人类的、十四岁少年的黑褐色瞳孔。
“爸……”他艰难地开口，“它……在叫我……”
“叫你别答应。”林辰握紧儿子的手，“记住你是谁，记住你的家在哪里。你不是它的锁芯，你是林熙。”
地下心跳声突然加快了一拍。
咚！
医疗站的灯光全部熄灭，应急灯亮起，把所有人的脸照得惨白。
对讲机里传来防化指挥官近乎崩溃的声音：“林部长！磷化氢浓度300pp！而且……而且矿洞周围的土壤里，开始冒出银色的……蘑菇？不，不是蘑菇，是某种结晶结构，在发光！”
林辰看向医疗站外，透过观察窗，能看到通道地面上，正有一簇簇银灰色的、螺旋状的晶体从岩缝中钻出，表面流淌着幽蓝的磷光。
像某种沉睡在地下的根系，正在苏醒。
像某种边界的侵蚀，正在加速。
而倒计时，还有一小时四十三分钟。